第386章 四海商帆连星汉(2/2)
少年们笑闹着散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街道上,不分彼此。
城守府里,诸葛瑾正在批阅公文。四十一岁的北疆长史,鬓角已见霜色,但精神矍铄。
他面前摊开的是龙城、镇海二城六年来的总结:
人口从建城时的三万增至十二万,胡汉各半;
屯田从十万亩扩至五十万亩,年收粮食百万石;
蓄马从五万匹增至十五万匹,半数供应内地;
书院从一所增至八所,学子过千;
更难得的是,六年间胡汉通婚已逾千对,诞下的孩童被称作“融裔”,既会说汉话,也会说胡语,既过春节,也过那达慕……
“长史,张都护来了。”门吏禀报。
张辽大步走入。这位北疆都护年近五旬,依旧身姿挺拔。他将一份军报放在案上:“瑾兄,今年春季演武已毕。这是各部考评。”
“张将军辛苦了。”诸葛瑾笑道,“陛下若知北疆有此强军,定感欣慰。”
张辽却摇头:“军强是好事,但老夫更欣慰的是——这六年,北疆没打过一场仗。”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龙城:“记得早年,咱们哪年不要打几仗?鲜卑来了打鲜卑,匈奴来了打匈奴。将士们马革裹尸,百姓们流离失所。如今……你看这城里,胡汉和睦,商旅往来,书院书声,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诸葛瑾深有同感。
“是啊,这才是陛下想要的。”诸葛瑾轻声道,“以力服人,不如以德化人;以战止战,不如以和固本。”
二人正说着,驿使送来朝廷邸报。
诸葛瑾展开,头版头条赫然是:“西域诸郡岁赋首次突破百万金,商路税赋占七成。”
张辽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西域都护府这些年,真是生财有道。”
邸报详细记载:自西域诸国改为郡县后,朝廷修道路、设驿站、统一税制,丝路贸易迅猛发展。如今从长安到它乾城,商队络绎不绝,运往西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回东方的香料、宝石、骏马。仅商税一项,就超过了昔日诸国贡赋的总和。
“夏侯妙才和杨义山,干得漂亮。”张辽赞道。
诸葛瑾继续往下看。邸报还提到东海贸易:沓氏、蓬莱、夷州、珠崖四港,年吞吐商船已超万艘,海税岁入八十万金。南洋的香料、珍珠、象牙,倭国的白银、漆器,高句丽的人参、皮毛,都在这些港口集散,再分销各地。
“四海贯通,商路繁盛。”诸葛瑾合上邸报,感慨万千,“陛下登基时,天下残破,百废待兴。二十多年过去,陆上丝路贯通,海上商道开辟,胡汉融合深入……这功业,足以彪炳史册了。”
张辽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瑾兄可听说,太子殿下下月要来北疆巡视?”
“听说了。”诸葛瑾眼中露出期待,“太子今年二十有四,正是年富力强。陛下让他巡视四方,是要他熟悉疆土民情。咱们北疆,可要好好准备。”
暮色渐浓,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从城守府高阁望去,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与天边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
而在数千里外的邺城,冰井宫中,刘备正看着各地呈来的奏报。
北疆安定,西域繁荣,海上通达……这些消息让他欣慰,但也让他思考。
帝国疆域已至极限,是该转向内治的时候了。二十六年,他打下了江山,建立了制度,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江山更稳固,让这制度更完善。
更重要的是——培养接班人。
太子刘封今年二十四,已能独当一面。这些年,他让太子巡视州郡,参与朝政,接触实务,就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陛下,太子求见。”宦官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
刘封步入殿中。二十四岁的储君,气质沉稳,眉宇间既有父亲的仁厚,又有自己的英气。
“父皇,儿臣已准备妥当,三日后启程巡视北疆。”
“好。”刘备示意他坐下,“北疆不同内地,胡汉杂居,情况复杂。你此去,要多看多问,少说少断。诸葛瑾、张辽都是老成之臣,要虚心请教。”
“儿臣明白。”
刘备看着儿子,忽然问:“封儿,若你将来继位,首要之事是什么?”
刘封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首要之事是‘承前启后’——承父皇开创之基业,启后世长治之新篇。具体而言,当继续推进胡汉融合,完善九品中正,发展海陆商路,同时……化解世家隐忧。”
最后一句,让刘备眼中闪过赞许。
“世家南迁之事,你知道了?”
“儿臣略知一二。”刘封坦然道,“这些年,中原世家不断南迁分支,在荆扬购置田产,与本地士族联姻。表面看是避祸,实则是积蓄力量。儿臣以为,此事宜疏不宜堵——可在南方推行与北方同样的政策,让他们无隙可乘;同时重用寒门,平衡朝堂。”
刘备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记住,治国如治水,堵则溃,疏则通。世家也是天下的一部分,不能一味打压,要给他们出路,也要让他们守规矩。”
“儿臣谨记。”
父子二人又谈了很久,从北疆治理到西域商税,从海上贸易到科举改革。夜深了,刘封才告退。
刘备独坐殿中,没有点灯。月光透过高窗洒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二十六年了。他从一个卖草鞋的宗亲,成为天下共主;从只有关张二人,到文臣武将如云;从只有涿郡一隅,到疆域万里。
这一路,不容易。但他做到了。
而现在,该为后世铺路了。太子已成长起来,诸葛亮这些年轻臣子也堪大任。他要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教的教好。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刘备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四海舆图》前。图上,从北疆龙城到南海珠崖,从西域它乾到东海蓬莱,每一个点,都是一段故事,一份心血。
他轻轻抚过地图,如同抚过这二十六年岁月。
“卢师,您看见了吗?”他轻声自语,“这天下……正在变得更好。”
月光静默,星辰无言。但刘备知道,这万里江山,这亿兆生民,这正在成型的伟大时代,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