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李斯赵高,密室合谋(1/2)
咸阳的深夜,雨下得黏腻又缠人。铅灰色的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宫城上空,把角楼的飞檐都泡在昏暗中。雨丝细得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丞相府的青瓦上,“嗒嗒嗒” 的声响裹着夜风,钻进窗缝,听得人心里发毛 —— 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像暗处有人在磨牙。
李斯的书房里,烛火被风晃得不停抽搐。牛油烛烧到一半,烛芯结了黑疙瘩,昏黄的光把书架上的竹简映得忽明忽暗,墨香混着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闷浊。他背着手站在案前,手里攥着一卷刚送来的奏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竹简边缘都被捏出了浅痕 —— 上面是秦风从北境发来的,写着归义城的粟麦收了第一季,匈奴降众还主动编了歌谣夸大秦,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疼。
“啪!” 李斯把奏报摔在案上,墨汁溅出来,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黑。他盯着那片黑渍,心里翻江倒海:三个月前赵高被发去骊山,他以为能趁机把秦风压下去,可这小子倒好,在北境建城、收民心,连陛下都夸他 “不战而屈人之兵”,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迟早要被这毛头小子顶了!
书房深处,书架后面的暗门 “吱呀” 一声响,像老木头在呻吟。一道佝偻的身影钻了进来,雨珠从衣角滴在青砖上,晕出小水圈。是赵高,刚从骊山皇陵回来三天,身上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石屑味和霉味。他穿的宦官袍是旧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 是采石时被尖石砸的,结了层紫黑色的疤,脸上沾着点泥污,颧骨凸得像两块石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毒的钉子,比在皇陵前更阴狠。
“李大人倒是清闲,深夜还在‘研读’秦风的功绩。” 赵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他往烛火边凑了凑,借光打量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看这奏报,是怕了?”
李斯没回头,伸手拨了拨烛芯,黑疙瘩掉下来,火星溅了一下:“怕?我李斯在咸阳二十年,从舍人做到丞相,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秦风这小子,现在有蒙恬撑着,归义城的民心捧着,连陛下都护着,再不想办法,咱们俩迟早要被他踩进泥里。”
赵高走到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 —— 是在皇陵里当干粮吃的,黑褐色,硬得能硌掉牙,他故意留了一块,捏在手里像块石头。“李大人还记得我在骊山受的罪吗?” 他把饼往案上一摔,饼 “当” 的一声弹起来,碎成几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采石,扛不动就被侍卫用鞭子抽,吃的是这个,喝的是融雪水,这都是拜秦风所赐!”
李斯看着地上的碎饼,眉头皱了皱。他知道赵高恨秦风,但没想到恨到这个地步 —— 那眼神里的狠劲,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你有什么办法?” 他转身盯着赵高,声音压得低,“上次伪造调兵文书,被墨离用放大镜戳穿,这次再用人证物证,陛下不会再信了。”
“用人证物证?太蠢了。” 赵高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李斯耳边,热气喷在李斯耳廓上,像蛇吐信,“陛下现在最在意什么?是长生!是求仙!徐福去了东海没回来,卢生献了《录图书》,陛下天天盼着仙药,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 谎称秦风阻碍陛下求仙,再找个方士伪造天书,说‘秦有大灾,需除权臣’,把这‘权臣’的帽子扣在秦风头上,陛下肯定会信!”
李斯心里 “咯噔” 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陛下虽然信方士,可也不傻。天书要是造得不像,被看出来,咱们俩都得掉脑袋。而且,找哪个方士?万一他们嘴不严……”
“方士?好找得很。” 赵高的眼睛亮了,像看到猎物的狼,“卢生啊!上次他献《录图书》,陛下赏了他不少钱,后来求仙药失败,他躲在家里怕陛下怪罪,正是需要靠山的时候。这人贪财又胆小,只要给够钱,再拿他家人要挟,他敢不配合?”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递到李斯面前:“你看,这是我在皇陵里想的天书内容 ——‘荧惑守心,秦当有劫,北境有臣,权逾于主,除之则安,保之则危’。荧惑守心是大凶兆,陛下懂天象,肯定知道;‘北境有臣’明摆着指秦风,他现在在北境说一不二,陛下本来就怕权臣,这么一挑,肯定起疑心!”
李斯接过纸,借着烛火仔细看。纸上的字虽然丑,却句句戳中始皇的弱点 —— 始皇晚年最怕两件事:一是死,二是有人夺权。要是把 “阻碍仙路” 和 “权逾于主” 绑在秦风身上,陛下就算不立刻杀他,也会把他调回咸阳,脱离兵权。
“可……” 李斯还是有点犹豫,手指摩挲着纸边,“秦风在北境没做错事,陛下会不会觉得太巧了?”
“做错事?不重要!” 赵高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狠劲,“重要的是‘疑心’!陛下现在看谁都像要夺权,蒙恬手握北境兵权,陛下早就防着他;秦风跟蒙恬走得近,又深得民心,陛下心里本来就有疙瘩,咱们再添把火,这疙瘩就成了刺!”
他指着纸上的 “荧惑守心”:“咱们让卢生说,他夜观天象,看到荧惑守心,又在炼丹时‘感应’到仙示,说这灾是秦风引的,只有除了他,仙药才能来,陛下能不信?”
李斯沉默了片刻,心里的天平渐渐偏向赵高。他这辈子为了权力,什么事没做过?要是让秦风继续下去,自己二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好!” 他攥紧纸,声音沉了下来,“我负责找卢生,给足他好处,再派人盯着他的家人,让他不敢反水;你负责找玉版和工匠,伪造天书 —— 玉版要选昆仑山的,陛下信仙山,这样才像‘仙赐’;工匠找可靠的,用完之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冷了下来。
赵高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颧骨上的伤口因为牵动而显得更狰狞:“放心,我在宫里认识个老玉匠,叫老周,无儿无女,就想攒钱养老,只要给够银子,他什么都敢做。做完之后,我让人放把火,把他和铺子一起烧了,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 “嗒嗒” 的脚步声 —— 是巡逻的侍卫经过,靴子踩在积水的石子路上,声音清晰得能辨出步数。两人瞬间闭了嘴,赵高往暗门后缩了缩,李斯则快步走到案前,假装拿起竹简翻看,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个阴阳脸。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得尽快动手,” 李斯压低声音,“再过一个月是陛下生辰,到时候献上天书,说是‘生辰贺礼’,陛下肯定更高兴,也更容易信。”
“没问题!” 赵高搓了搓手,指缝里还沾着石屑,“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老周,你尽快联系卢生,咱们分头行动,别出岔子。”
李斯走到暗门边,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对赵高一挥手:“你从后门走,别让人看到。”
赵高弯腰钻过暗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李斯站在密室里,看着地上的碎饼,又看了看案上的奏报,烛火的光在他眼里晃来晃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要么把秦风拉下来,要么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他走到窗边,“吱呀” 一声关上窗户,把雨气和夜色都挡在外面。桌上的烛火还在抽搐,映着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巨大的怪物,盘踞在黑暗里。
暗寻方士:卢生的贪与怕(新增情节)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咸阳城被一层薄薄的雾裹着,像蒙了块脏布。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土味,还有远处作坊传来的打铁声,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李斯没去上朝,借口 “偶感风寒,需静养”,待在丞相府里,让人去请卢生。
卢生住在咸阳城西的一个小巷里,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 “卢府” 两个字,字都快掉漆了。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角落里摆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炉口积着厚厚的冷灰,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 自从去年求仙药失败,卢生就一直躲在家里,怕陛下怪罪,连门都不敢出。
接到丞相府的帖子时,卢生正坐在堂屋里,对着一碗冷粥发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整齐,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秀才,完全没有去年献《录图书》时的风光。“丞相找我?” 他拿着帖子,手都在抖,心里犯嘀咕:李斯是当朝丞相,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这种方士,今天突然找他,肯定没好事。
犹豫了半天,卢生还是换上一件稍微干净的儒袍,用冷水洗了把脸,跟着李斯的人去了丞相府。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想是不是陛下要治他求药失败的罪,一会儿又想是不是李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
丞相府的会客厅里,李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叶是蜀地进贡的,飘着淡淡的清香,可他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看到卢生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卢先生来了,坐。”
卢生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凳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指都在打颤:“不知李大人找在下,有何吩咐?”
李斯没直接说话,而是对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盘黄金,黄灿灿的,足有五十两,在晨光下晃得卢生眼睛都直了。“卢先生,” 李斯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陛下最近很看重求仙之事,我听说你之前给陛下献过《录图书》,陛下对你很满意。”
卢生赶紧点头,眼睛却离不开那盘黄金 ——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要是有了这些钱,就能带着家人离开咸阳,再也不用怕陛下怪罪了。“不敢当,都是为陛下效力。”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神一直黏在黄金上。
“可陛下最近总觉得仙路不顺,” 李斯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盯着卢生,“有人说,是北境的秦风阻碍了仙路 —— 他在北境兴农耕,建城池,动了地气,扰了天地平衡,所以仙药迟迟不来。卢先生,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卢生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袖子都攥皱了。秦风他知道,是陛下最近最看重的将领,在北境建了归义城,还安抚了匈奴降众,陛下多次在朝堂上夸他。李斯这么说,明显是想让他陷害秦风。“这…… 这恐怕不妥吧?” 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有点发颤,“秦风大人在北境有功,陛下很信任他,而且…… 而且‘动地气’这种事,没有凭据啊……”
“凭据?” 李斯冷笑一声,指了指托盘里的黄金,“这些黄金,够你在咸阳买十处像你现在住的小院,够你女儿一辈子穿金戴银。要是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冰,“我听说你有个女儿,叫卢丫,住在城外的庄子里,上个月刚满十岁,长得很可爱,眼睛像你夫人,圆圆的。”
卢生的脸瞬间白了,血色一下子全褪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女儿是他的软肋,他求仙药失败后,怕陛下迁怒家人,就把妻子和女儿送到了城外的庄子里,对外说家人都回了老家,没想到李斯竟然知道!“李大人…… 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对黄金的渴望,全被恐惧取代了。
“很简单,” 李斯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卢生面前,上面是赵高写的天书内容,“你拿着这个,去见陛下,就说你昨夜夜观天象,看到‘荧惑守心’,这是大凶之兆;又在炼丹时‘感应’到仙示,说秦国的灾劫是秦风引的,他在北境权柄太重,扰了仙路,只有除了他,灾劫才能消,仙药才能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会让人伪造一块昆仑山玉版,上面刻着这些话,到时候你就说这玉版是你在炼丹时‘仙师赐下’的,献给陛下。事成之后,除了这些黄金,我再给你五十两,让你带着家人离开咸阳,去你想去的地方。”
卢生拿起纸,手抖得厉害,纸上的字像一个个狰狞的鬼脸,看得他心里发寒。他知道,要是答应了,就是陷害忠良,要是不答应,女儿就会有危险。他抬头看了看李斯,李斯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 我答应。” 卢生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李大人得保证,事成之后,放我和家人离开咸阳,再也不找我们的麻烦。”
“没问题。” 李斯笑着点头,示意下人把黄金递给卢生,“只要你做得好,不仅让你离开,还会派人护送你,保证你路上安全。”
卢生接过黄金,沉甸甸的,却像拿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疼。他站起身,对着李斯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在下…… 在下这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去甘泉宫见陛下。”
看着卢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他对着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派人盯着卢生,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跟其他人接触。要是他敢耍花样,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侍卫躬身应道:“是,大人。”
伪造天书:老周的末路(新增情节)
同一天下午,赵高换了件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戴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来到咸阳城东南角的一个小巷里。这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蔓,风一吹,藤蔓 “哗啦” 响,像有人在暗处叹气。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赵高,也只是瞥了一眼,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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