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玉髓麒麟鲤（下）（2/2）

小满重重点头，眼睛死死盯着灶膛里的火焰和蒸笼的动静，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也顾不上擦。

他按照姐姐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添加或抽出柴火，控制着火力的大小。整个大殿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蒸笼内水汽翻滚的微弱嘶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缓慢。

楚晟等人脸上的讥讽渐渐被一丝不确定所取代，他们似乎也没料到这姐弟二人真能进行到这一步。

商淮驹垂着眼睑，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动的袖口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商纵等人则连呼吸都放得很慢，仿佛生怕一点动静会打扰到那全神贯注的姐弟。

沈寒灯和楚明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越来越多的希望。

蒸制的时间里，金季欢开始准备最后的琉璃芡。芡汁要清澈透亮，薄而不断，味道醇厚却不能掩盖主材的鲜味。

她用有限的淀粉和清水调制芡汁，又取过少许熬煮鱼骨的汤汁，加入精心调配的调料，慢慢倒入芡汁中，小火慢搅，观察着芡汁浓稠度的变化。

手指旧伤处再次传来阵阵刺痛，但眼看胜利在即，巨大的期待和成就感让她不是那么在意此刻的难受。

终于，蒸制眼看就要完成了。

“熄火，但不能立刻开盖！再焖一会儿！”金季欢急促道。

小满立刻撤掉了所有柴火。少顷，金季欢令他开盖。

蒸笼盖被掀开的瞬间，复合型的浓郁鲜香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精灵，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御膳房。

那香气层次极其丰富：有鱼肉和马蹄的清爽，有火腿和鸡肉的咸香，有菌菇和松仁的野韵，有各种香料融合后产生的奇异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却又层次分明，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躁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中露出惊叹之色。

只见蒸笼中的那条“麒麟鲤”，形态完好，鱼皮因受热而微微收紧，呈现出诱人的淡金色，腹腔饱满，稳稳地趴在盘中，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快！上汁！”金季欢不敢有丝毫耽搁，蒸鱼出锅后的每一秒都很关键。她将精心调制的琉璃芡汁盛入了铜壶中。

然而，就在她准备亲手淋汁的那一刻，她的右手腕猛地一阵剧痛痉挛，那是旧伤和过度疲劳导致的。手中的长嘴壶猛地一歪，滚烫的芡汁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姐姐！”小满惊呼。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商纵几乎要冲上前去。千钧一发之际，金季欢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手闪电般托住右手手腕，硬生生稳住了壶身；但几滴滚烫的芡汁还是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皮肤，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终于一点点安全地落回了胸腔中。

小满不由分说地接过姐姐手中的壶，目光专注地看着盘中的鱼，手腕平稳地移动，那晶莹剔透、如同流动琥珀般的芡汁，从壶中缓缓流出，均匀地、轻盈地淋遍鱼身。

芡汁完美地包裹住鱼身，使其色泽更加明亮诱人，如同披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外衣。

香气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直击灵魂的鲜香。

“陛下，”金季欢退后一步，垂下头，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玉髓麒麟鲤，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