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冲天(1/2)
陈砚描摹雪字的指尖突然一顿,木炭在“漆”字尾端划出道歪斜的弧线。风卷着雪粒撞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隐约混着丝弦震颤的调子——那是玄甲将军生前常弹的《戍边谣》,只是琴弦像是断了根,音准偏得厉害,时而尖锐如裂帛,时而低沉似呜咽。
“谁在弹琴?”裂地国主拎着灯盏四下张望,黄铜灯盏的光晕在雪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扫过隘口的石缝时,照见只灰雀扑棱棱飞出,翅膀上沾着片干枯的苇絮——正是石屋窗台上那束狼尾草的絮,被风吹得辗转至此。
长生国主俯身拾起片飘落的琴谱残页,纸边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音符,正是《戍边谣》中“风入松”那段的断句。“是将军的琴。去年他说琴柱松了,托人寄回营里修,怎么会在这儿?”她指尖抚过残页上的折痕,那痕迹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边角还沾着点暗红的印记,细看竟是干涸的血迹。
陈砚顺着琴声来源走去,雪地上的爪印在此处汇成片杂乱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此徘徊过许久,爪尖的划痕深深浅浅,有的甚至抠进了冻土,露出底下的青石。转过块丈高的巨石,果然见着架旧琴靠在石凹里,琴身蒙着层薄雪,第三根弦断了,只剩半截弦头在风里轻轻晃,弦柱上还缠着圈细麻线,线尾系着颗小小的狼牙——那是玄甲将军某次猎狼后留下的纪念,他总说“带着这个,弦就不会跑音”。
“他总说这根弦最脆,弹到‘风入松’那段必断。”陈砚伸手拂去琴上的雪,指腹触到琴尾的刻痕——那是个小小的“守”字,刻得极深,笔画边缘的木头都有些发黑,和青石上的字迹如出一辙。琴身两侧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隐约能看出被常年摩挲的光亮,尤其是琴头处,被按出个浅浅的凹痕,是玄甲将军按弦时留下的。
裂地国主突然指着琴底:“那儿有东西!”
琴身下压着个布包,灰扑扑的,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解开一看,是件缝补过的灰袍,领口绣着朵半开的梅,针脚歪歪扭扭,线头还在外头翘着——正是长生国主去年送他的那件。当时她还笑他“糙汉子穿绣花衣,不怕弟兄们笑话”,他却宝贝得很,只在守隘口时才穿。袍子口袋里揣着块砚台,砚底刻着“苍狼隘”三个字,边缘磨损得厉害,边角处缺了块,露出里面的石质,带着被反复摩挲的温润。
“这砚台……”长生国主声音发颤,“是他刚入营时,我爹送的,说‘提笔能记账,挥剑能守关’。那年他才十七,拿着砚台跟个傻子似的笑了半天。”她指尖碰了碰砚台边缘的缺口,“这是前年跟妖物打斗时,被妖爪磕的,当时流了好多血,他还说‘正好,以后磨墨不打滑’。”
陈砚将砚台凑近灯盏,火光透过砚石的纹路,映出里面嵌着的粒星石——和酒坛底的星石一样,在光线下泛着暖黄的光,像是把碎掉的月光封在了里面。他想起玄甲将军总在夜里借着星石的光记账,说“这光不刺眼,能看清字里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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