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苔痕记(1/2)
陈砚踩着薄雪穿过碑林,玄甲卫的新碑刚立在最末,碑石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痕。石料是从苍狼隘的山涧里采的,带着天然的粗粝,倒比刻意打磨的更显扎实。他指尖抚过碑上的狼爪印,突然停在角落——那里不知被谁刻了道细小的剑痕,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用剑尖划下的。
“是玄甲将军的旧部。”身后传来长生国主的声音,她捧着件叠好的玄甲,甲片上的锈迹被仔细擦拭过,却特意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凹痕,“昨夜守碑的弟兄说,见个穿灰袍的身影在碑前站了半宿,临走时用剑划了这道痕。他说这是将军在苍狼隘挡箭时留下的,得留着。”
陈砚接过玄甲,入手比想象中沉。甲胄内侧贴着层旧布,布上用朱砂画着简单的星图,星点旁标着“北境防御阵眼”,正是玄甲将军总挂在嘴边的那句“阵眼得靠活人守”。他指尖拂过布上的褶皱,突然摸到块硬物,拆开布角一看,竟是半块啃剩的麦饼,饼屑里还混着几粒沙——想必是将军当年在隘口啃干粮时不小心蹭上的。
“他总说这麦饼得就着雪吃才够劲。”长生国主望着远处的苍狼隘,睫毛上凝着细雪,“去年冬猎,他揣着这半块饼在雪地里蹲了三天,就为了等偷袭的妖物自投罗网。”
陈砚将玄甲挂在石屋的梁上,甲片碰撞发出轻响,倒像谁在低声应和。碑林尽头的石屋冒出袅袅炊烟,裂地国主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疤痕忽明忽暗:“将军生前总念叨这石屋漏风,说等开春了就找石匠来修。我让弟兄们加了层茅草,屋顶铺得厚,再大的风雪也钻不进来。”
石屋的木桌上摆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糙米,旁边放着枚磨得光滑的兽骨哨。裂地国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挠了挠头:“将军以前就用这哨子召集弟兄,说兽骨做的哨子穿透力强,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今早试了试,还真能穿透雪雾……”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短促的哨声,三短两长,正是玄甲将军当年定的集合信号。众人一愣,奔出去看时,只见雪地上印着串狼爪印,从碑林一直延伸向苍狼隘的方向,爪印边缘沾着细碎的冰晶,像是刚踩出来的。爪印不大,比玄甲将军生前的爪印浅了许多,却在雪地里踩得格外清晰。
“是幼崽的脚印。”裂地国主蹲下身,用手指比量着爪印的大小,“将军去年在信里画过,说苍狼隘的小狼该长大了。”
陈砚捏紧兽骨哨,突然吹起同样的节奏。哨声穿破薄雪,远处竟传来隐约的回应,还是三短两长,只是音调嫩了些,像颗没长熟的果子,带着怯生生的脆。
长生国主突然指向石屋的窗棂:“你看那是什么?”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束干枯的狼尾草,草茎上还缠着根细麻绳,正是玄甲将军常用的捆草结。陈砚走近了才发现,草束里藏着片磨损的箭羽,箭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去年苍狼隘之战,将军中箭时,箭羽上的羽毛就是这样折断了半根。
“他果然来过。”长生国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窗台边缘的苔痕,“这是隘口特有的青苔,沾了雪水就会发绿,石屋里可长不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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