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瞬间消灭的追猎者（2/2）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两具套在某种特殊“服装”里的骸骨。

服装呈现一种暗淡的灰黑色，材质非布非皮，在荧光下泛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橡胶或复合材料的微弱光泽。即使历经漫长岁月，积满灰尘，依旧能看出其精良的做工和一体化的设计，紧紧包裹着骸骨，关节处有明显的加固结构，头部是连体的、带有面罩的头盔。服装表面布满了干涸的、深褐色的污渍——那是早已凝固、碳化的血迹。胸口、腹部、甚至头盔面罩上，都有多处破损，有些是撕裂伤，有些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或能量束贯穿的小洞，边缘焦黑。

两具骸骨以扭曲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一具略微高大，手臂似乎环抱着另一具较为娇小的。他们的头盔面罩都破损严重，露出里面空洞的眼窝和部分灰白的颅骨。没有任何挣扎或移动的痕迹，仿佛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静静等待死亡，或者，是瞬间被夺走了生命。

在骸骨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长方形盒子，大约书本大小，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边角在荧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盒子表面似乎有一些按钮和一个小小的、黯淡的显示屏，但已经彻底损坏。

几个同样金属质地的小圆柱体，像是某种容器或电池，散落在盒子周围。

还有——一柄武器。

一柄造型与凯斯手中P.D.S.武器截然不同的枪械。它大约半米长，线条更加流畅、紧凑，通体呈哑光黑色，同样布满了灰尘。枪身上看不到明显的扳机或弹匣，结构封闭，只有枪管前段有一个多边形的开口，以及枪身中段几个细微的、可能是接口或指示灯的小孔。它的风格，与这辆残骸，与融合模块，与P.D.S.武器，如出一辙——那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超越废土常见科技的精密感。

凯斯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某种宿命般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骸骨，走上前，先是捡起了那个金属盒子。很沉。他拂去表面的灰尘，试图按下那些按钮，但毫无反应。盒子侧面似乎有一个卡扣，他试着扳动，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盒子的一侧弹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食物或药品。

是几片薄薄的、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灰白色的、类似于某种合成材料或晶体基板的东西。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盒子内部的凹槽里，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规律排列的、比融合模块上更加繁复精密的银色纹路。其中一片的边缘，有一个微小的、黯淡的接口。

数据存储单元？

凯斯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他在旧墟的废墟里，曾经在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建筑残骸中，见过类似形态但粗糙得多的东西，被老拾荒人称为“记忆碎片”或“知识板”，据说里面存储着旧时代的信息，但早已无人能够读取。

而这些……显然要先进无数倍。

他又看向那柄黑色的武器。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枪身。入手冰凉，触感与他那根粗糙的钢筋和捡来的P.D.S.完全不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绝对坚实的感觉。他试图找到启动的方式，但无论是按压、旋转还是摩擦那些看似可能是开关的部位，都毫无反应。这武器，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具骸骨身上。

他们是谁？是这辆“车”的驾驶员或乘员？看他们的姿态，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相互依偎。他们是怎么死的？是遭遇了袭击，重伤不治，困死在这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凯斯的目光，停留在那具较为高大的骸骨旁边，舱壁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在金属舱壁上，刻下了一些痕迹。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去那片舱壁上的厚厚灰尘。

痕迹显露出来。那不是文字，至少不是凯斯认识的任何废土上流传的文字。那是一些图案，或者说，是极为简练抽象的符号。

一个不规则的、有些像融合模块形状的轮廓。

一道闪电状的符号，指向模块。

模块下方，画着一个简陋的、向上的箭头。

箭头指向的，是舱壁上方，残骸的顶部。

而在这些符号的旁边，是另一组图案：一个简单的、代表“人”的站立符号，旁边是一个代表“行走”的箭头，箭头指向舱壁的另一个方向——那是车辆残骸的后方，沼泽的深处。

在“行走”箭头的尽头，刻着一个更加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不完整的、残缺的……建筑轮廓？或者，是某种标记？

而在所有图案的最下方，刻着一个更加潦草、深刻的符号，那是一个凯斯在P.D.S.武器和融合模块上都见过的、代表着某种“核心”或“能量”的圆圈中心一个点的标记。但这个标记，被一道深深的划痕，从中间贯穿了。

凯斯屏住呼吸，仔细看着这些可能是临终遗言、或者最后提示的刻痕。

融合模块（那不规则轮廓）是“钥匙”（闪电符号），能“启动”（向上箭头）这辆车（或者车里的某种东西，指向顶部）？

然后，人应该“离开”（行走箭头），朝着沼泽深处某个方向，去往那个模糊的建筑或标记所在？

而最后那个被划掉的能量核心符号……是意味着“能量耗尽”、“此路不通”，还是“危险”、“禁止”？

凯斯的心沉了下去。留下刻痕的人，显然想传达什么信息，但这信息太模糊，太隐晦。他们启动了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去哪里？那个被划掉的能量核心，又意味着什么？是警告后来者不要尝试启动，还是说启动后能量耗尽，必须离开寻找新的能源？

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融合模块在他手里安静地躺着。刚才，他们确实用它“启动”了这头钢铁怪兽。然后，怪兽“能量耗尽”沉寂了。这似乎和刻痕的一部分对得上。

那么，另一部分呢？“离开”，去沼泽深处，寻找那个模糊的建筑或标记？

凯斯的目光，透过舱壁的裂缝，望向外面死寂、危险、被淡绿色毒雾笼罩的沼泽深处。去那里？凭他们现在遍体鳞伤、饥渴交加的状态？

“凯斯，你看这个。”小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那具娇小骸骨蜷缩的身体旁边，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金属地板，上面似乎也用灰尘，勾勒出了一些非常浅淡、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不像是刻的，更像是用手指或什么东西，在厚厚的灰尘上划出来的。

凯斯凑过去，仔细辨认。那似乎是几个数字，还有两个字母。

“7… B…”

数字是“7”，字母是“B”，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数字，但被骸骨的手臂部分挡住，看不清楚。

7B？是编号？是坐标？还是某种代号？

凯斯轻轻挪开那骸骨早已脆弱不堪的手臂骨骼。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

完整的痕迹显现出来：

7-B-12。

数字7，字母B，数字12。

凯斯皱紧眉头。这看起来，确实很像某种编号或者坐标代码。难道是这辆车的编号？还是这两个人的身份编号？或者是……他们想去的那个地方的代号？

他看向舱壁上那个模糊的建筑轮廓刻痕，又看看地上的“7-B-12”。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凯斯，我们……”小虫的声音带着犹豫和恐惧，也带着一丝期待，“我们要按照这个……这个‘提示’走吗？”

凯斯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融合模块，看着那两具不知名的骸骨，看着舱壁上模糊的刻痕和地上的编号，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柄沉睡的黑色武器和那盒“数据板”上。

前有未知而危险的沼泽，后有绝不会放弃的凶残追兵。这辆残骸是他们暂时的庇护所，但绝非久留之地，而且它刚刚的“苏醒”恐怕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融合模块是这一切的核心，是“钥匙”，也是灾祸之源，但或许，也是唯一的希望。

骸骨留下的信息，是绝望中的指引，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追兵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这片沼泽本身，也在无声地侵蚀着他们的生命力。

凯斯深吸一口气，沼泽污浊而带毒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盒“数据板”小心地收进背包，和所剩无几的食物、水、以及那几颗荧光棒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了那柄黑色的、沉睡的武器，背在肩上。最后，他对着那两具相依的骸骨，默默点了点头。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他们的遗物和信息，或许将成为自己和艾莉森活下去的关键。

“我们走。”凯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搀扶起小虫，“按照他们指的方向。去沼泽深处。去找‘7-B-12’。”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黑暗、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金属墓穴，然后扶着小虫，侧身挤出了那扇被撬开的、扭曲的舱门。

外面，沼泽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远处的怪树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沉默的鬼影。

凯斯握紧了手中的融合模块，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辨认了一下舱壁上刻痕指示的方向——大致是残骸的侧后方，朝着沼泽更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

前路未卜，凶险莫测。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方向。

哪怕这个方向，通往更深的地狱。

他搀扶着小虫，踩进冰冷粘腻的淤泥，一步一步，离开了这辆刚刚被他们唤醒、又再次陷入沉睡的钢铁巨兽，朝着那片被死亡和未知笼罩的沼泽深处，蹒跚而去。

残骸静静地矗立在原地，锈迹斑斑，死寂无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未发生。只有那几滩暗红色的残留物，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证明着这里曾是何等恐怖的地狱入口。

而在残骸深处，那彻底熄灭的驾驶台下方，某个极其隐蔽的、布满灰尘的角落里，一个指甲盖大小、早已黯淡无光的红色指示灯，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