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光束袭击（1/2）

沼泽的寂静是粘稠的，带有重量。它吸收着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只留下毒雾在枯枝间缓慢流淌的、几乎不可闻的簌簌声。脚下的淤泥仿佛无数冰冷的、贪婪的手指，每一次抬脚都带着令人疲惫的吸力。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混合着腐殖质的恶臭，无孔不入，即使隔着粗糙的面罩布料，依然刺激得人喉咙发紧，眼睛刺痛。

小虫的脚踝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直抽冷气，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凯斯身上。凯斯自己的左臂也在持续失血和用力下疼痛加剧，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发花，是失血和毒雾共同作用的结果。汗水混合着污泥，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又冷又黏地贴在皮肤上。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朝着残骸舱壁上那模糊刻痕指示的方向，在越来越浓的淡绿色雾气中跋涉。能见度越来越低，从最初的十几米，迅速缩短到五六米，最后只有两三米。那些扭曲的、枝杈如同绝望手臂般伸向灰暗天空的怪树，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像极了蛰伏的鬼怪。

凯斯一只手紧紧搂着小虫，另一只手则始终握着那柄从残骸中带出来的黑色武器。武器入手冰凉沉重，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不敢丢弃。那盒子“数据板”和融合模块一起，贴身放在背包最里层。每走一段，他都要停下来，努力辨认方向。沼泽中没有明确的地标，只有无尽的淤泥、臭水、怪树和浓雾。他只能依靠对那幅简陋刻痕方向的记忆，以及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向感，在死亡迷宫中艰难前行。

“凯斯……我……我不行了……”小虫的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身体越来越沉。

“坚持住，小虫，不能停。”凯斯咬着牙，喉咙干得冒火，嘴唇因为毒雾的侵蚀开始开裂，“停下来，我们就真的完了。追兵……可能就在后面……”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追兵是否真的敢深入这片被称为“哭泣林地”的绝地。但那辆残骸苏醒时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这片沼泽本身的恶意，就足够致命。

又往前挪动了大概一百多米，脚下的地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淤泥似乎变浅了些，露出更多深黑色、布满龟裂的坚硬土地。那些扭曲的怪树也稀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颜色暗红发紫的、类似灌木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在雾气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汁液。

空气似乎也变了。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淡了些，但多了一种更诡异的、类似陈年药物和金属混合的、微带苦涩的气味。雾气不再是均匀的淡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状态，有些地方颜色深些，有些地方则近乎透明。

凯斯的心提了起来。环境的变化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他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武器，尽管它毫无反应。

“看……那边……”小虫虚弱地抬手指向前方浓雾深处。

凯斯眯起眼睛看去。在浓雾的间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巨大、规则的黑影，轮廓高耸，沉默地矗立在沼泽的氤氲之中。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山丘或树林，边缘线条带着明显的人工痕迹，棱角分明，虽然被厚厚的苔藓、藤蔓和岁月侵蚀的痕迹所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其庞大的规模和规整的结构。

是建筑！巨大的、埋藏在沼泽深处的旧时代建筑！

凯斯的心跳骤然加速。舱壁刻痕上那个模糊的建筑轮廓……难道指的就是这里？

“7-B-12……”他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也许，这就是骸骨留下的编号所指的地方？

他们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朝着那片黑影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坚实，甚至能感觉到下方是某种坚硬的人造铺面。周围的低矮灌木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地面裂缝和建筑缝隙中顽强钻出的、灰白色的、类似菌类的伞状物，一簇簇，一片片，在雾中泛着不祥的荧光。

随着距离拉近，那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类似于仓库或厂房的建筑，但风格是凯斯从未见过的。它并非废土上常见的、由钢筋水泥和废旧金属拼凑而成的简陋棚屋，也非旧墟中那些虽然残破但还能看出原有功能的砖石楼房。这座建筑整体呈现出一种光滑的、流线型的、略带弧度的灰黑色外观，材质非金非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却又奇异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是从这片死亡沼泽中生长出来的巨大黑色菌菇。建筑的表面布满了深深的、纵横交错的划痕和凹坑，有些地方甚至有大片的、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迹，像是被极高的温度或能量武器近距离轰击过。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和一种深紫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藤蔓植物，如同溃烂的伤疤，爬满了建筑表面的每一寸，许多地方还挂着粘稠的、蛛网般的絮状物。

建筑没有明显的窗户，只有一些排列整齐的、细长的、早已黯淡无光的条状结构，可能是旧时的采光带或通风口。正对着他们方向的，是一个极为宽大、但此刻严重扭曲变形、半开半闭的金属闸门。闸门的一侧已经脱轨，歪斜地卡在门框里，另一侧则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足以容纳数人并排进入的缝隙。缝隙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不自然的、被暴力撕裂的卷曲状态，仿佛曾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或外部，强行破开了它。

空气中那股药物混合金属的苦涩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雾在建筑周围缓缓流动，更增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凯斯和小虫在距离闸门十几米外停下，仰望着这座沉默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建筑。它太大了，大到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一种莫名的压抑。那敞开的、黑暗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陈腐、危险和深不可测的气息。

“是这里吗？”小虫的声音颤抖着，“我们要……进去？”

凯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建筑前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锈蚀不堪的金属构件，形状难以辨认，还有一些半埋在黑色泥土里的、疑似旧时代机械的残骸。地面上，可以看到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类似油污的痕迹，以及一些杂乱无章的巨大爪印和拖痕，深深印在坚硬的地面上，显示曾有体型庞大的东西在此活动过。爪印的形态，不属于任何凯斯已知的废土生物。

这里绝非善地。

但回头，是追兵和那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沼泽边缘。原地等待，是毒雾的侵蚀和体力的耗尽。

进，还是不进？

凯斯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自己和小虫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状态。他摸了摸背包里的融合模块和那盒“数据板”，又掂了掂手中毫无反应的黑色武器。

舱壁上的刻痕，骸骨旁的编号，都指向这里。也许里面有他们急需的药品、食物、干净的水，或者……离开这里的线索？甚至，是让这柄武器重新“苏醒”的方法？

“进去。”凯斯的声音干涩而坚定，“小心点，跟紧我。”

他扶着小虫，踩着地上厚厚的、湿滑的苔藓和灰尘，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黑暗的入口挪去。越靠近，那股陈腐混合着金属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就越浓烈，还夹杂着一丝隐约的、臭氧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了那辆残骸攻击时，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入口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从外面透进来的、被浓雾过滤的黯淡天光，只能照亮入口附近几米的范围。再往里，便是深沉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吞噬一切光线。

凯斯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根能量还算充足的荧光棒，用力折亮。惨绿色的光芒亮起，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但也将周围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

他们踏入了建筑内部。

脚下是坚硬的、覆盖着厚厚灰尘和不知名粘液的地面。荧光棒的光芒所及之处，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极其广阔、高耸的空间，仿佛一个被掏空的山腹。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同样材质的灰黑色巨大立柱，支撑着遥远的、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荧光中缓缓舞动。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难以辨认的杂物——破碎的容器、扭曲的管道、倾覆的、布满仪表盘的金属台面（大部分屏幕早已粉碎）、还有一些半融化的、奇形怪状的设备残骸。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之下，死寂无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千万年。

凯斯注意到，墙壁和立柱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黯淡的、残缺的标识或符号。有些是抽象图案，有些是他不认识的文字，还有一些，是那个“圆圈中心一点”的能量符号，以及“7”、“B”、“12”这样的数字字母组合，只是更加模糊，或者被污渍遮盖。

这里，果然和“7-B-12”有关。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荧光棒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和巨大的空间对比下，显得如此微弱。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响，更衬托出这里的死寂。小虫紧紧抓着凯斯的手臂，身体因为寒冷、疼痛和恐惧而不断颤抖。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些更加规整的、排列在一起的金属结构。那似乎是一排排的工作台或者控制台，虽然同样残破不堪，但能看出曾经精密的布局。工作台后方，是许多嵌入墙壁的、方方正正的金属格子，有些格子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有些则紧闭着。

凯斯在一张相对完好的工作台前停下。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看到巴掌大的、黯淡的平面。平面是某种深色玻璃或晶体材质，边缘有几个细微的凹点。

他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那片边缘有接口的、半透明的“数据板”，试着将其靠近那个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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