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地心回响（三）（1/2）
嗡鸣声不是持续不断的，而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
低沉的、金属摩擦般的轰鸣持续十几秒，然后渐渐减弱，变成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再等待大约一分钟，再次响起。每次响起时，洞穴深处的岩壁都会微微震动，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醒了，或者说，没人真的能睡着。人们挤在洞穴前半部分，眼睛紧盯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黑暗。孩子们被护在最里面，老人们围在外围，能战斗的人守在洞口和通向洞穴深处的通道口。
林默靠坐在岩壁边，眼睛闭着，但不是在休息。他在“听”——不是用耳朵，是用病毒强化的感知。嗡鸣声在他的意识里被放大、解析，像医生听诊器下的心跳。他能分辨出至少三个不同的频率叠加：一个是机械运转的基础噪音，一个是能量循环的脉动，还有一个……很微弱，像是某种生物电信号。
“它在做梦。”夏雨突然说。她蹲在林默旁边，双手抱着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我能感觉到……不是思考，是梦。很古老的梦。”
“机器会做梦？”孙虎怀疑地问。
“如果它和生物融合了，就有可能。”苏婉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她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易传感器，记录震动和能量波动，“频率分析显示，这个信号源的结构比我们在勘探站遇到的那具骸骨更复杂。它可能……还活着，至少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着。”
秦风从洞口走回来，脸色凝重：“外面的蜘蛛没动，但数量增加了。现在至少有五十只，把洞口完全封死了。它们也不攻击，就是守着，像在等什么。”
“等里面的东西完全醒来。”林默睁开眼睛。监测仪器显示活性百分之七十二，稳定，但高得吓人。他的视野边缘有淡蓝色的光晕在跳动，那是洞穴深处机器散发的能量场，在他特殊的感知里清晰可见。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秦风说，“要么出去和蜘蛛硬拼，要么往深处走，看看那个机器到底是什么。投票。”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往深处走。不是不怕未知，而是外面的蜘蛛数量太多，硬拼胜算太小。
“需要一个小队先探路。”秦风开始点人，“我、林默、苏婉、小七、夏雨，还有张玲和王浩。其他人留在原地，保持警戒。如果我们两小时没回来，或者里面传出警报，孙虎你带人从洞口强突，能跑几个是几个。”
“我要去。”小白突然站起来，陈浩也跟着站起。两个孩子眼神坚定，完全不像八九岁的孩子。
“不行。”林默摇头，“里面太危险。”
“但那个机器认识我。”夏雨看着自己的手腕，疤痕处的微光还在，“也认识芯片。如果它真的和实验体技术同源，我和小白、陈浩可能才是能跟它沟通的人。”
苏婉思考了几秒，点头：“她说得有道理。这些遗迹系统可能只响应特定频率的信号。我们普通人进去，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最终决定：探路小队包括林默、苏婉、小七、夏雨、小白、陈浩，再加上秦风和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负责保护。张玲和王浩留在外圈接应。
准备很简单：每人一支火把（用浸了油脂的布料缠在树枝上），有限的武器，还有苏婉的检测设备。林默把最后一点止痛药分给几个重伤员，自己只留了一片应急。
“小心。”老陈握住林默的手，老人眼眶发红，“一定要回来。”
“我们会回来的。”林默保证。
探路小队踏入黑暗。
洞穴比想象中深得多。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下是平整的岩石地面——不是天然形成的，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墙壁也是，虽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钟乳石，但能看出规整的几何形状。
“这是人工开凿的隧道。”苏婉用手抹掉一块墙上的苔藓，露出细微的蜂窝状结构，“和南极遗迹的材料很像，但更古老。”
嗡鸣声随着他们深入而逐渐增强。现在不需要特殊感知也能清楚地听到了，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空气微微震动。火把的火焰随之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右倾斜向下。
“哪边？”秦风问。
夏雨闭上眼睛，小白和陈浩也学着她的样子。几秒后，三个孩子同时指向右边：“
右边的路更陡，几乎是在向下走。隧道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几何图案，刻在合成材料表面，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微弱的荧光。
“这些符号……”苏婉拍照记录，“我在护林站地下室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但更复杂。这可能是某种信息记录系统。”
小七突然停下脚步：“有人……很多很多人……在这里待过。”
“什么意思？”
“不是活人，是……情绪残留。”小七的手在墙壁上轻轻抚摸，“恐惧、希望、迷茫、决心……像很多层油漆，一层叠一层。这里曾经是……避难所？或者是实验室？”
林默的病毒感知里，墙壁确实散发着复杂的信息场。不是主动的信号发射，是被动记录下的情感印记，经过漫长岁月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集体情绪。
继续向下。隧道开始变宽，最后他们进入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比勘探站那个更大，直径至少有八十米。大厅中央不是石台，而是一个……怎么说呢，像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融合体。
它大约十米高，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甲壳，但甲壳缝隙里能看到脉动的、半透明的生物组织，发出柔和的蓝绿色荧光。无数管线从它基座延伸出来，连接着大厅四周的设备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仍有少数指示灯在闪烁。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能称为头的话。那是一个半球形的结构，表面布满蜂巢状的小孔，每个孔里都有微弱的红光在明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嗡鸣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现在近距离听，能分辨出里面夹杂着更细微的声音：液体流动的汩汩声，机械齿轮的咔嗒声，还有……某种类似叹息的、近乎人性的声音。
“它醒了。”夏雨的声音在颤抖。
半球形结构上的红光突然聚焦，几十道光线投射在他们身上，扫过每个人的身体。当光线扫过夏雨、小白、陈浩时，红光变成了柔和的蓝色；扫过林默时，变成了明亮的金色；扫过其他人时，恢复了普通的红色。
一个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低沉、平稳、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机械感，但又隐约有某种……疲倦？
“检测到适格者……第三代催化体三例……共生变异体一例……普通人类三例……权限验证中……”
红光变成了一道光束，投射在大厅地面上，形成复杂的全息图像——是某种DNA双螺旋结构，但在不断变化、重组。
“验证通过。欢迎来到‘观察者7号前哨站’。我是站内AI，代号‘守墓人’。距离上次激活……计算中……一千二百四十七年零三个月又十八天。”
一千多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是人类？”苏婉试探地问。
“曾经是。”AI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但那个“曾经”里似乎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观察者计划’末期，自愿者将意识上传至核心服务器，与机械载体融合，成为长期监视系统的一部分。我是第七批自愿者，负责监控本区域生物进化进程。”
“监控？”秦风皱眉，“监控什么？”
全息图像变化，展示出一系列场景：早期人类狩猎、农耕、建立城邦、战争……然后是病毒爆发，城市陷落，幸存者挣扎，变异体出现，能力者觉醒……
“‘筛选’进程。”AI解释，“本星球文明每隔特定周期会经历一次大规模筛选事件，淘汰不适格者，促进进化飞跃。本周期筛选由‘播种者’在七千三百年前启动，目前已进入第七阶段。”
又是“筛选”。林默想起南极遗迹里的记录，还有护林站那具非人骸骨说的话。
“第七阶段是什么？”他问。
“文明融合测试。”AI调出新的图像——是人类与各种变异体、能力者、共生体共存的场景，有些和谐，有些冲突，“测试智慧生命能否超越原始分类，建立基于共存而非排斥的新文明秩序。成功则进入星际文明候选序列，失败则……重置。”
重置。这个词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怎么算成功？”苏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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