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地心回响（三）（2/2）

“至少三个不同进化分支的智慧生命达成稳定共存，并共同完成‘方舟’开启程序。”AI说，“‘方舟’是‘播种者’留下的终极测试场，也是本星球文明最后的避难所与跃升机会。”

“母体是什么？”林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全息图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生物机械结构——正是苏婉之前在数据里看到的母体影像，但更详细。能看到它的核心部分是一个人类的大脑，浸泡在营养液里，连接着无数机械和生物组织。

“筛选进程的异常变量。”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厌恶？或者说，警惕？“编号‘周云’的个体在第六阶段末期接触了被禁止的远古技术，将自己与部分‘播种者’遗骸融合，试图强行控制进化方向。他偏离了筛选协议，创造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伪母体’，意图将所有进化分支统合于他的意识之下。”

“他能成功吗？”

“理论上可能。”AI坦承，“‘播种者’的技术允许意识与机械、生物体的深度融合。如果他吸收了足够多的进化样本，完成了自我迭代，可能达到某种……伪神状态。届时，他将取代筛选协议，成为本星球唯一的进化掌控者。”

“那我们会怎样？”

“被吸收，或毁灭。”AI说，“所有不符合他‘完美进化蓝图’的生命形式都会被清除。包括你们这些‘未完成’的共生体、‘不稳定’的能力者，以及……‘落后’的普通人类。”

大厅陷入死寂。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在回荡。

“方舟能阻止他吗？”林默打破沉默。

“方舟内有‘最终协议’执行终端，可以强制终止所有筛选程序，包括母体。”AI说，“但需要三枚‘钥匙’同时认证。你们已有两枚——”红光指向夏雨、小白和陈浩，“第三代催化体的芯片频率可被识别为钥匙。第三枚需要……”光指向林默，“高稳定性共生体的生物特征。”

“我的血？”林默想起之前在勘探站说过的话。

“是的。但需要活体样本，且必须在方舟内部进行认证。”AI说，“一旦开始认证程序，母体会立刻感知到，并全力阻止。你们将面临它最猛烈的攻击。”

“成功率多少？”

AI沉默了几秒——这在电子意识里是很长的时间。“根据现有数据计算，你们成功到达方舟的几率：百分之十七。成功完成认证的几率：百分之九。成功激活最终协议的几率：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几乎等于零。

“如果不尝试呢？”秦风问。

“母体会在三个月内完成对所有进化样本的吸收，然后启动全球清理程序。预计本星球现存人类幸存者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剩余百分之零点三将被作为‘原始样本’保留，用于母体的进一步实验。”

这就是选择：百分之三的渺茫希望，或者几乎确定的灭绝。

“我们需要讨论。”林默说。

“理解。”AI的红光黯淡了些，“建议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母体距离本前哨站：四十三公里，正在加速靠近。预计接触时间：十八至二十小时。”

倒计时开始了。

探路小队迅速返回外圈营地。情况说明后，人群沉默了更久。

“百分之三……”老陈喃喃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送死是肯定死，这个还有百分之三的可能活。”孙虎说得很直接，“我选百分之三。”

“我也选。”张玲说，“反正不拼也是死，拼一下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拼出个未来。”

投票很快有了结果：五十一人，四十九人选择继续前进，两人选择留下——是孙虎手下的两个年轻人，他们的家人已经死在末世，觉得累了，不想再走了。

“尊重你们的选择。”秦风说，“留下的人可以带走一份物资，在这个洞穴里等。如果我们成功了，也许……也许世界会变好。”

“如果我们失败了，”林默补充，“母体清理到这里还需要时间，你们还有机会找别的出路。”

那两人默默点头，收拾了东西，退到洞穴角落。

剩下的人开始准备。AI提供了前哨站里还能用的物资：几套完好的防护服（虽然型号古老但能保暖），一些高能量营养剂（虽然味道像石灰但能提供热量），还有最重要的——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了前往方舟的安全路线，以及沿途几个小型前哨站的位置。

“这些前哨站都有基础防御系统和物资储备。”AI的声音通过苏婉的平板传出——她下载了部分数据，“但大部分已离线超过五百年，状态未知。建议作为应急避难所，不要依赖。”

“外面的蜘蛛怎么办？”王浩问。

“它们是前哨站的自动防御单位，现在听我的指令。”AI说，“我会让它们散开，给你们开路。但一旦你们离开前哨站范围，我将无法继续控制它们。而且，我的行为会被母体侦测到，它知道你们在这里了。”

“那就让它知道。”林默说，“反正它也在追我们。”

准备花了三小时。人们穿上能找到的所有保暖衣物，分配好食物和水，重伤员被安排在最受保护的位置。三个注射了林默血清的伤员情况稳定，甚至比普通人更有体力——病毒强化了他们的新陈代谢。

夏雨、小白、陈浩被特别保护起来。他们的“钥匙”身份现在是团队最重要的资产。

“记住，”AI最后说，“方舟不只是一个避难所，它是测试场。你们进入后，会面临最后的考验——不是战斗，是选择。选择将决定你们能否激活最终协议，也决定……本星球文明的未来。”

“什么选择？”苏婉问。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AI说，“但请记住：真正的文明不是最强的个体，是最包容的集体。不是消灭差异，是接纳差异。”

它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红光也在闪烁：“母体干扰增强……我的信号……正在被压制……祝你们……好运……”

嗡鸣声停止了。大厅中央那个融合体的蓝绿色荧光逐渐暗淡，最后只剩下几点微弱的残光。它再次沉睡了，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永远。

外面传来机械蜘蛛移动的声音——不是逼近，是散开。通过洞口能看到，那些金属蜘蛛正有序地退入树林，消失在风雪中。

“出发。”秦风说。

队伍走出洞穴。暴风雪已经减弱，但雪还在下，天空是铅灰色的，能见度很低。根据AI提供的地图，他们需要向北穿过这片山区，然后进入永久冻土带，方舟就在冻土带深处的地下。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左手牵着小七，右手拄着拐杖。监测仪器显示活性百分之七十三，稳定但令人不安的高。他能感觉到，母体的信号在东方，强大、黑暗、充满贪婪的渴望，正快速逼近。

“林默哥，”小七小声说，“那个AI最后说的……真正的文明是什么？”

林默想了想：“也许是像我们现在这样。不同的人，不同的能力，不同的过去，但走在一起，互相保护，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即使只有百分之三的可能？”

“即使只有百分之三。”林默说，“因为有时候，希望不是概率，是选择。我们选择相信那百分之三，选择继续走，这本身就是文明的火种——不放弃，不屈服，在绝境里依然选择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

队伍在风雪中前进。身后的洞穴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那个沉睡了一千多年的前哨站再次被遗弃。但这一次，它留下了种子——关于希望，关于选择，关于一个可能的新开始。

而在东方，黑暗正在逼近。

赛跑的最后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