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恒河的行动(1/2)
恒河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
黎欣站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倾泻而下,在他头顶形成一道水帘。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黎川的堂弟,也是暗卫里最擅长伪装渗透的几人之一。
此刻他裹着一身破烂的赭红色苦行者僧袍,脸上抹着河泥和赭石粉,光着脚——脚底已经磨出了厚茧,看起来和恒河沿岸成千上万的苦行僧没什么两样。
“头儿,看那边。”身边一个同样打扮的暗卫低声说,用的是带点福建口音的官话。
黎欣抬起浑浊的眼睛——他特意用药水让眼睛显得红肿无神——望向雨幕中的矿区。
那是一片沿着河岸蔓延的简陋工棚,背靠光秃秃的山丘。
山丘上开了十几个矿洞,像怪兽的嘴巴,此刻虽是雨天,但矿洞前依然有劳工在劳作,他们被麻绳拴成一串,在监工的鞭子下,将一筐筐灰白色的矿石从洞里背出来,倒在河边的筛选场。
筛选场旁,立着一座三丈高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具已经半腐烂的尸体——那是三天前试图逃跑的矿工,被吊死后就挂在那里,警示所有人。
更远处,矿区中央有座石头垒砌的小庙,庙前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的不是旗,而是一串风干的人手。那是“梵天转世教”的图腾,意味着“叛教者将被斩断与梵天相连的手足”。
“真他娘的邪性。”另一个暗卫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
黎欣没说话,只是默默数着矿洞、监工的数量,记下换岗的时间,观察运输矿石的路线。
司徒清霖——或者说,那个顶着司徒清霖名字的替身——确实把这里经营成了一个铁桶。
依托“梵天转世”的宗教狂热,他建立了一套严密的控制体系:矿工大多是征服周边土邦时俘虏的战俘,被宣布为“罪孽深重,需以苦行赎罪”;监工则是信徒中较为狂热的分子,相信监督“罪人”劳作是自己积累功德的方式;高层则由几个梵僧和司徒清霖的亲信把持。
而那批每月一百担的硝石,就是从最深处、守卫最严的3号矿洞采出的。
“打听清楚了。”傍晚时分,黎欣回到他们在下游一个废弃河神庙里的临时据点,几个扮成商人的暗卫已经等在那里,“3号矿的硝石每旬出矿一次,由阿难陀的亲信弟子带队,走陆路到三十里外的码头,装船运往果阿。”
说话的是个精瘦汉子,化名“方六”,此刻穿着天竺本地商人的棉布长袍,头上包着布巾。
“码头守卫呢?”
“二十个护教军,都是好手。还有两个葡萄牙火枪手——果阿那边派来押船的。”方六摊开一张粗糙的草图,“船是葡萄牙人的双桅帆船,吃水不深,能在恒河航行。每次装货需要两个时辰。”
黎欣盯着草图,手指在“码头”和“陆路”之间来回移动。
强攻不行。他们这次只来了十二个人,虽然都是精锐,但正面冲击二十个护教军加两个火枪手,胜算不大,而且会彻底暴露。
“那就让他们自己出问题。”黎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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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在三天后的夜晚展开。
那是个无月之夜,云层厚实,雨虽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3号矿的硝石刚刚完成筛选,装进了五十个特制的藤筐里,每筐两担,由二十头骡子驮着,在三十名护教军的押送下,沿着泥泞的土路向码头行进。
黎欣带着四个人提前埋伏在路旁一片茂密的香蕉林里。
“记住,”他低声交代,“只制造混乱,不杀人。目标是拖延时间,让船赶不上明早的潮水。”
几个暗卫点头。他们脸上都涂着黑泥,穿着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短打。
骡队渐渐近了。火把的光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能听见骡子的响鼻声、监工的呵斥声、还有藤筐摩擦的吱呀声。
黎欣打了个手势。
两个暗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手里拿着特制的小刀——刀身很薄,刃口却异常锋利。他们贴近骡队尾部,在阴影中快速割断了最后三头骡子背上藤筐的绳索。
绳索断裂的声音被骡子的脚步声掩盖。藤筐倾斜,硝石矿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怎么回事?!”押队的梵僧弟子厉声喝道。
队伍停下来,几个护教军举着火把过来查看。就在这时,黎欣在另一侧拉动了一根早已绑好的藤蔓——
“轰!”
路旁一棵枯朽的菩提树应声而倒,不偏不倚砸在队伍中间!
惊呼声、骡子的惊叫、人的咒骂混成一片。火把掉进泥水里,熄灭了几支,光线更暗了。
“有埋伏!戒备!”梵僧弟子尖叫。
护教军们慌乱地抽出弯刀,围成圈子,警惕地看着黑暗的香蕉林。但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叶片的沙沙声。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等他们重新点起火把,清理路面,把散落的硝石重新装筐时,已经比原计划晚了半个时辰。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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