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暴风雨前(1/2)
拂晓时分,窥天阁的厨房里升起炊烟。
鲁云带着几个工匠在灶台前忙碌,用储备的谷物和药圃采摘的野菜熬制浓稠的菜粥。阿树和石矛则负责分装干粮——烤干的肉脯、杂粮饼,还有用蜂蜜和果干压制的能量块。这些食物要分成三份:一份给留守的工匠,一份给雷山带领的伏击队,最小的一份给苏轶的潜入小队。
前厅里,徐无咎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弩机十一架,箭矢每人三十支,其中十支普通箭,二十支麻痹箭。”老人清点着堆在地上的武器,“短刀每人一把,猎刀三把,绳索每人十丈,火镰火绒油布包裹,伤药包每人两个。”
他转向苏轶:“公子,您的特制装备在这里。”
桌上摆着几件新制作的东西:一个用藤条和皮革编织的简易背架,用来固定星舆石和北辰石片,方便随时取用;一副手弩,比普通弩机小一半,可以单手上弦,箭匣能装六支短箭;还有几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丸子。
“这是……”苏轶拿起一颗黑丸。
“爆破雷。”鲁云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加了些许矿物粉末增加威力。外壳是陶土烧制,引信用浸油的麻线。威力不算大,但能制造巨响和烟雾,适合干扰或制造混乱。”
苏轶小心收起爆破雷。这些简易火器虽然粗糙,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天枢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能源补充完成,活动时间校准为六个时辰。”徐无咎回答,“但天枢提醒,它的金属身体在移动时会发出声响,不适合潜行。建议让它作为后援,在需要强攻或断后时使用。”
“合理。”苏轶点头,“那就让天枢在血祭谷外围接应。一旦我们发出信号,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未归,天枢就从正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为我们创造撤离机会。”
“信号用什么?”阿树问。
苏轶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竹管,管口用蜡封着:“鲁云先生特制的信号箭,点燃引信后会射向高空,炸开红色火花,在夜晚能传得很远。我们每人带两支,必要时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晨光透过琉璃窗的破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前厅里聚集了所有人——工匠、猎户、伤员,能站着的都来了。
苏轶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经过七天的休整,虽然大多数人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少了逃亡时的惶恐,多了几分坚定。
“今天,我们要开始反击。”苏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松岭奴役矿工,血祭活人,试图唤醒地脉之眼控制这片土地。我们或许人少力弱,但我们有道理,有技艺,有这片山林和墨家先辈的庇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次行动分三路。雷山首领带领伏击队,破坏活祭押送,救下那些矿工兄弟。我和阿树、阿燧潜入血祭谷,探查地脉之眼和金钥的弱点。徐师傅、鲁云先生和其余人留守,守住我们的据点,继续研究典籍,寻找对抗黑松岭的方法。”
“无论哪一路,都有危险。我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苏轶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责怪,也不强求。”
前厅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动。
许久,一个年长的工匠开口,声音沙哑:“公子,我们这些老骨头,在矿洞里早就死过一回了。是您把我们救出来的。现在,该我们做点什么了。”
“对!”另一个工匠附和,“墨家弟子,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猎户们虽然没说话,但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里满是悍勇。
苏轶看着他们,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重重点头:“好。那就让我们,给黑松岭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转向雷山:“雷首领,你们先出发。按计划,在中线制造假象,逼押送队改道。然后根据你们的判断,在东线或西线设伏。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回,到第二汇合点等我们。”
“明白。”雷山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放心,论在山林里捉迷藏和打埋伏,黑松岭那些穿黑袍的家伙,还嫩得很。”
他转身,对猎户们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出发!”
十五名猎户加上阿岩和另外三个体力较好的工匠,背上弩机和装备,鱼贯而出。雷山走在最后,对苏轶抱了抱拳,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前厅里剩下的人少了一半。苏轶看向徐无咎和鲁云:“徐师傅,鲁云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如果我们三天后没回来,你们就带着剩下的人,从天枢知道的密道撤离,去西南更深的山林,或者想办法联系外界。”
徐无咎深深看了苏轶一眼,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你们回来。
苏轶不再多言,对阿树和阿燧点头:“我们也走。”
三人背上行装,走出前厅。天枢已经等在门口,金属身体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本机已规划最佳行进路线,可避开已知巡逻点和祭祀节点。”机关人用平板的金属音说,“预计两个时辰三刻到达血祭谷外围。”
“带路。”苏轶说。
天枢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遗迹出口。它的脚步确实有声响——金属关节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但出了山谷进入密林后,雨后的泥泞地面吸收了大部分声音。
四人(加一天枢)的队伍,像四道影子,快速穿行在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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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矿营。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东门的守卫打着哈欠,看着一队队奴工被监工驱赶着走向矿洞。经过七天前的火灾和囚犯逃脱事件,矿营的戒备明显加强。围墙四角的了望楼上,哨兵从两个增加到四个,弓箭就放在手边。巡逻队的频率也提高了一倍。
但在奴工居住的窝棚区深处,一间半塌的窝棚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消息传出去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问,他是矿工中的小头目,外号“疤脸”。
“传出去了。”另一个瘦小的男人点头,他是负责清理矿洞废渣的,“昨天老黄头去西三库废墟清理,遇到了一个伪装成货郎的猎户,把雷首领的信给了他。猎户说,三天后,山神爷(指雷山)会来救我们。”
“三天后……”疤脸皱眉,“太久了。听说今天就要挑人,二十个,送去黑松岭。被挑中的,就是死路一条。”
窝棚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送去黑松岭”意味着什么——那些被挑中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疤脸咬牙,“得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瘦小男人苦笑,“我们手无寸铁,外面全是拿刀的监工。反抗就是死。”
“那就死得有骨气点。”疤脸眼中闪过狠色,“至少拉几个垫背的。”
他压低声音:“我观察过了,每天午时换班,守卫最松懈。那时候监工去吃饭,只有少数守卫看着。如果我们能凑出几十个敢拼命的兄弟,突然发难,抢了守卫的武器,说不定能冲出去一部分。”
“太冒险了。”有人反对,“就算冲出去,外面是山林,我们没吃的没喝的,跑不远。”
“那也比等死强!”疤脸低吼,“你们没听说吗?黑松岭要在夏至搞大祭祀,需要大量活祭。这次是二十个,下次可能就是五十个,一百个!我们所有人,迟早都是祭品!”
窝棚里再次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疤脸脸色一变,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掀开门口的破草帘。
外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扒皮。
管账的周先生此刻没有平时的尖酸刻薄,反而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穿着半旧的麻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矿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布包。
“周……周先生?”疤脸愣住了。
“别出声,让我进去。”周扒皮声音发颤,不等邀请就挤进窝棚。
窝棚狭窄,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几乎转不开身。几个矿工警惕地看着这个平时克扣他们口粮、动辄打骂的账房先生。
周扒皮顾不上他们的目光,喘着气说:“听着,我没时间解释太多。吴都尉和黑松岭勾结,要拿矿工当祭品的事,我知道。我不想死,你们也不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疤脸冷笑,“周扒皮,你平时克扣我们口粮,逼我们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合作?”
“那是以前!”周扒皮急道,“现在不一样了!黑松岭的祭祀者昨天来找吴都尉,说墨家余烬在西南山林活动,要增派护卫押送祭品。我偷听到,他们……他们计划在夏至仪式完成后,把矿营所有人都……”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都变成尸傀的材料。”
窝棚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瘦小男人颤抖着问。
“我亲耳听到的!”周扒皮打开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几块木牌——那是矿工的工牌,“这是我从账房偷出来的,今天要被挑中的二十个人的工牌。我把它们换了,挑中的会是另外二十个……平时给监工送礼、欺压工友的那些人。”
疤脸接过工牌,借着窝棚缝隙透入的微光查看。确实,工牌上的名字都是些平时仗着监工势力作威作福的家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疤脸盯着周扒皮。
“因为我怕死。”周扒皮坦白,“吴都尉已经怀疑我了,因为我推荐的两个人(指青梧和阿树)引发了火灾和越狱。如果黑松岭的计划成功,我这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第一个被灭口。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还知道押送路线和护卫配置。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办法传给外面的山神爷。里应外合,才有机会。”
疤脸和几个矿工头目交换了眼神。周扒皮的突然倒戈虽然可疑,但他提供的信息如果是真的,价值巨大。
“路线是什么?”疤脸问。
“原本计划走中线,但因为墨家余烬活动,改走西线。”周扒皮快速说,“西线要经过‘断魂崖’,那里地形险要,但有一处狭窄的隘口,是绝佳的伏击点。护卫配置:二十个黑松岭祭祀卫队,三十个矿营监工,分前后两队押送。押送时间:明天辰时出发,预计午时经过断魂崖。”
“祭祀卫队有什么特别?”瘦小男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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