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暴风雨前（2/2）

“他们……他们不是普通人。”周扒皮脸上闪过恐惧，“我听吴都尉的亲兵说，祭祀卫队的人喝过‘血酒’，力气比常人大，不怕疼，而且……而且能短暂驱使尸傀。不过尸傀白天行动迟缓，所以押送队应该不会带太多，可能就三五个，用来威慑。”

信息一条条抛出。疤脸迅速记忆，然后看向瘦小男人：“老鬼，你能把消息传出去吗？”

“试试看。”老鬼点头，“今天下午有一批废渣要运出矿营倾倒，我跟车，找机会。”

“好。”疤脸转向周扒皮，“周先生，你的情报如果有用，我们既往不咎。但如果骗我们……”

“我以全家性命发誓。”周扒皮举起手，“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窝棚外传来监工的吆喝声，该上工了。众人迅速散去，周扒皮把工牌重新包好，悄悄溜回账房。

晨雾散尽，矿营又开始了沉闷而压抑的一天。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

山林中，苏轶的小队正在快速行进。

天枢规划的路线确实巧妙，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甚至绕过了几处看似平常、实则可能有陷阱的地带。机关人似乎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连哪棵树上有蜂窝、哪片草丛下是沼泽都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你怎么知道的？”阿树忍不住问。

“本机存储有八十年前最后一次全面测绘的地形数据。”天枢回答，“虽然岁月变迁，但山川大势不变。细微变化通过实时观测修正。”

“八十年前……”阿燧感叹，“那时候我爷爷都还没出生。”

苏轶没有参与交谈。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潜入血祭谷的计划。根据赵四的供述和星舆石的感应，血祭谷主坛应该在地下深处，入口不止一个。他们需要找到守卫相对薄弱、又能直达核心区域的入口。

另外，地脉之眼的具体形态和弱点，也是探查的重点。如果真是上古地脉精粹所化，或许可以用纯净的地脉能量反制。星舆石和北辰石片虽然残缺，但毕竟是镇脉九器的碎片，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

“前方五百步，进入血祭谷外围警戒区。”天枢突然停下，头部的晶石光芒闪烁，“检测到能量波动，类型：血祭污染。强度：中等。”

苏轶示意众人隐蔽。四人躲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就是血祭谷的入口——那两座刻着螺旋眼睛图案的石柱。但与七天前他们逃离时不同，此刻石柱周围多了十几个黑衣护卫，正警惕地巡逻。更远处，谷地内隐约可见更多人影晃动。

“守卫增加了至少三倍。”阿树低声道。

“看来他们确实加强了戒备。”苏轶观察着护卫的巡逻路线和换岗节奏，“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们紧张，也说明我们的袭击打疼了他们。”

“怎么进去？”阿燧问，“正面肯定不行，侧面的山壁……太陡了，而且可能有暗哨。”

苏轶看向天枢：“有别的入口吗？比如地下通道，或者隐蔽的小路？”

“根据八十年前测绘数据，血祭谷地下有复杂坑道系统，与多个矿洞相连。”天枢回答，“其中一个废弃矿洞的出口，在谷地西南方向一里外的山坳里。但不确定该出口是否已被发现或封锁。”

“带我们去看看。”苏轶决定。

天枢转身，领着三人向西南方向迂回。路线更加难走，需要攀爬几乎垂直的岩壁，穿过藤蔓纠缠的沟壑。但这也意味着，黑松岭的守卫不太可能在这里布防。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天枢所说的山坳。

山坳隐蔽在两道山脊的夹角处，入口被茂密的灌木完全遮盖。扒开灌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就是这个矿洞。”天枢扫描洞口，“内部结构复杂，多处坍塌。根据数据，有一条支洞通往血祭谷地下二层，距离约三百丈。”

“有危险吗？”阿树问。

“未知。本机缺乏最近八十年的内部数据。”天枢如实回答，“可能存在的危险：坍塌、毒气、积水，以及……黑松岭可能设置的守卫或陷阱。”

苏轶点燃一支火把，试探着伸入洞口。火焰稳定燃烧，说明氧气充足。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虽然是废弃矿洞，但当年开凿得很规整，洞壁还留着镐头的痕迹。地面铺着已经腐烂大半的木轨，那是当年运矿车用的。空气虽然浑浊，但确实能流通。

“天枢，你断后，注意清理我们的痕迹。”苏轶吩咐，“阿树、阿燧，跟上，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矿洞中摇曳，照亮前方不过十步的范围。洞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偶尔有蝙蝠被惊动，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黑黝黝的通道伸向不同方向。

“走哪条？”阿树问。

苏轶举起星舆石。石面的银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那些山川脉络的纹路微微闪烁，指向最左侧的通道。

“这边。”他毫不犹豫。

左侧通道更狭窄，需要弯腰前行。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刻痕——不是矿镐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工具或武器划出的。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约有三四丈见方。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工具和衣物，还有几具……白骨。

“这里发生过战斗。”阿燧蹲下检查一具骸骨，“骨头上有刀砍的痕迹，死了很多年了。”

苏轶的目光落在水潭对面。那里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边缘用石块加固，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标记——一个圆规和直尺交叉的图案。

墨家的标记。

“这是墨家先辈留下的通道。”苏轶精神一振，“他们当年监视黑松岭，肯定有秘密通道进出。”

他走近那个洞口，火把照亮洞内。通道很窄，但很整洁，洞壁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行走。更关键的是，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气流——说明另一端是通的。

“就是这里了。”苏轶回头对天枢说，“天枢，你的身体能通过吗？”

天枢扫描洞口尺寸：“宽度足够，但高度不足。本机需要弯腰，且可能刮擦洞壁发出声响。”

“那你在外面接应。”苏轶做出决定，“如果听到信号箭，或者六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你就按计划从正面制造混乱。”

“遵从指令。”天枢停在洞口，“请小心。本机检测到通道深处有微弱的血祭能量波动。”

苏轶点头，对阿树和阿燧说：“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探查，不是战斗。遇到守卫，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用麻痹箭或爆破雷。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杀人——尸体的血腥味会暴露我们。”

两人重重点头。阿树检查了弓弦和箭矢，阿燧确认了短铲和爆破雷的位置。

苏轶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通道。

通道起初很窄，但走了一段后逐渐变宽，最后能容两人并行。洞壁上的墨家标记每隔一段就出现一次，像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把的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光芒。

同时，那股甜腥的血祭气味，越来越浓。

苏轶熄灭火把，三人贴着洞壁，缓缓靠近光源。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开在岩壁上的洞口。洞口外，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苏轶从洞口边缘小心探头，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下方是一个足有十几丈高、数十丈宽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块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眼睛图案和扭曲符文。祭坛顶部，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光团——那光团的形态，隐约像一只巨大的、半睁的眼睛。

地脉之眼。

祭坛周围，几十个黑袍祭祀者正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更外围，是上百具静立不动的尸傀，如同雕塑般排列整齐。洞窟的四壁，开凿着许多石室和通道，不断有黑袍人进进出出。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立着。

黑袍，兜帽，螺旋状瞳孔的眼睛。

正是七天前在血祭谷与他们交手的那个主祭祀。

此刻，他手中捧着那个木盒。盒盖打开，青铜“钥匙”悬浮在盒子上方，散发着与地脉之眼同源的暗红色光芒。

“快了……”主祭祀嘶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狂热，“再有三日，活祭到位，夏至阳气最盛之时，地脉之眼将完全睁开。到那时……”

他抬起头，螺旋瞳孔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墨家的余烬，还有那个被标记的祭品……都将成为献给地脉之眼的第一份美餐。”

洞窟内，所有黑袍人齐声低诵，声音如同地狱的回响。

洞口上方，苏轶握紧了拳头。

三日。

他们只有三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