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暗涌之下(2/2)
“找到了!”阿燧突然举起一卷皮质发黑的厚书,“《地脉疏注》,第七卷,第三章,‘古之镇器’!”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皮质书页已经脆弱,阿燧小心翼翼地将书摊开在桌上。书页上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简略的图示。
徐无咎戴上老花镜(这是他在工坊杂物堆里找到的,墨家先辈的遗物),凑近细读。灯光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跳动。
“……周室衰微,诸侯争霸,地脉紊乱,灾异频发。墨家第三代钜子与公输家大宗师联手,采九州精金,聚八方地气,铸‘镇脉九器’,分镇天下九处地脉节点,以安山河……”
徐无咎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众人屏息聆听。
“……九器者,各具其能。其一曰‘天枢’,掌星象观测;其二曰‘地衡’,司地脉疏导;其三曰‘水镜’,控江河湖海;其四曰‘山印’,镇山川走势;其五曰‘风铎’,调气候流转;其六曰‘雷杵’,引天雷地火;其七曰‘火精’,融矿石精华;其八曰‘木心’,育草木生灵;其九曰‘金钥’,启闭地脉门户……”
读到“金钥”时,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青铜‘钥匙’……”苏轶喃喃道。
“正是。”徐无咎继续往下读,“……九器铸成,分镇九州,天下地脉遂安。然春秋战国,战乱不休,九器或遗失,或被夺,或被毁。至秦统六国时,仅余三器尚存……”
他翻过一页,下一页是一幅示意图。图上画着九件器物的简略外形,其中一件确实是长条形、表面有复杂纹路的青铜器——正是他们在黑松岭地穴见过的那件“钥匙”。
但图示旁标注的名称,不是“钥匙”,而是……
“金钥,镇脉九器之末,功能:开启或封闭特定地脉节点,调节地脉能量流动。原镇楚地东南,惠文王年间遗失……”
“遗失……”鲁云皱眉,“是被黑松岭的先辈夺走了?”
“很可能。”徐无咎继续翻阅,找到后面的记载,“……惠文王四十年,楚地东南地脉节点异动,墨家第七观测站(即窥天阁)上报:有邪术士以血祭之法污染节点,强夺金钥,试图扭曲其能,转镇器为凶器。钜子令:全力阻止,若不可为,则封禁节点,以待后缘。”
“所以金钥原本是墨家铸造的镇脉之器,被黑松岭的先辈用血祭污染,变成了现在的‘钥匙’。”苏轶理清了脉络,“那‘地脉之眼’呢?也是九器之一?”
“不是。”徐无咎摇头,翻到另一卷书,“地脉之眼……在这里。《墨家密录·异闻篇》有载:‘上古有异兽,名曰地脉之眼,非活物,乃地脉精粹凝聚所化之灵。其形如巨目,可洞悉地脉流转,然性嗜血魂,需以活祭饲之,否则反噬其主。’”
他抬起头,脸色凝重:“看来黑松岭的计划是:先用污染后的金钥(钥匙)强行打开地脉节点,然后唤醒沉睡在节点深处的地脉之眼,再用大量活祭饲喂,让它成为可控的‘武器’。一旦成功,他们就能通过地脉之眼间接操控方圆百里的地脉能量,形成所谓的‘领域’。”
“地脉之眼是上古异兽?还是地脉精粹?”阿燧困惑。
“两者都是。”徐无咎解释,“地脉能量浓郁到一定程度,会自然凝聚成某种有‘意识’的灵体,形态不定,但最稳定的是巨目之形。它本身并无善恶,但本能需要能量维持存在。如果用纯净的地脉能量喂养,它会成为调节地脉的祥瑞;如果用血魂喂养,它就会变成嗜血的凶器。”
“所以黑松岭选择用血祭。”苏轶明白了,“因为他们没有纯净的地脉能量,或者……他们需要的是凶器。”
“正是。”徐无咎合上书卷,“现在的问题是,地脉之眼一旦被血祭唤醒,就会持续需要血魂。黑松岭计划用邾城作为第一个血魂来源,这意味着……夏至仪式如果成功,邾城数万百姓,都可能成为祭品。”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数万人的性命……这个数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必须阻止他们。”苏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惜一切代价。”
“但怎么阻止?”鲁云苦涩道,“我们连金钥都夺不回来,更别说摧毁地脉之眼了。”
“不一定需要摧毁。”徐无咎沉吟道,“《地脉疏注》中提到,镇脉九器之间有相互感应和制衡。如果我们能找到另一件尚存的镇器,或许能抵消或净化被污染的金钥。”
“另一件镇器……”苏轶想起星舆石和北辰石片,“星舆石和北辰石片,是九器之一吗?”
“星舆石应该就是‘天枢’的碎片或仿制品。”徐无咎推测,“北辰石片则可能是‘地衡’的部分。但都残缺不全,威力不足以对抗完整的、被污染的金钥。”
“那完整的镇器在哪里?”阿树问。
徐无咎摇头:“典籍记载模糊。秦统六国后,墨家转入地下,许多传承断绝。九器的下落,可能只有历代钜子知晓。”
又是一个死胡同。
苏轶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正浓,山林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
“三日后押送活祭,”他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即使不能摧毁金钥或地脉之眼,也要破坏他们的祭品来源,拖延仪式进度。”
“怎么行动?”雷山问。
苏轶转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们需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破坏押送,救下那二十个活祭。第二步,趁黑松岭注意力被吸引,潜入血祭谷,找到地脉之眼的具体位置和弱点。”
“潜入血祭谷?”鲁云倒吸一口凉气,“公子,那太危险了!黑袍祭祀者,尸傀大军,还有可能已经苏醒部分的地脉之眼……”
“所以需要精兵突袭,不能强攻。”苏轶走到沙盘前,“雷首领,你带猎户和弩机队,负责伏击押送队。我和阿树、阿燧,加上天枢,潜入血祭谷。”
“天枢能离开遗迹吗?”阿树问。
一直沉默的机关人开口:“本机守护范围包括遗迹周边五里。超过此范围,能源供应将受限,活动时间上限为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够了。”苏轶计算道,“从窥天阁到血祭谷,快速行进约两个时辰。潜入、探查、撤离,四个时辰应该足够。”
“但公子你的伤……”阿燧担忧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轶摆手,“更重要的是,我身上有血祭印记,虽然被蔽息玉符压制,但在接近地脉之眼或金钥时,可能会有特殊感应,这对探查有利。”
徐无咎深深看了苏轶一眼,最终点头:“既然公子决心已定,老夫不再劝阻。但请务必小心。地脉之眼所在,必是黑松岭守卫最森严之处。”
“我会的。”苏轶看向众人,“现在,我们详细制定计划。雷首领,押送路线推测得如何?”
雷山走到沙盘前,用树枝指着几条线路:“从矿营到黑松岭,有三条可能的秘道。东线最隐蔽但路程最长,西线路程短但需要经过两处险要隘口,中线折中,也是以往最常用的路线。但既然他们知道我们在活动,可能会选择东线或西线。”
“那我们就逼他们走中线。”苏轶说,“在中线制造一些‘麻烦’,比如伪装成山崩堵塞道路,或者布置疑兵。让他们以为我们在中线设伏,被迫改走其他路线。然后我们提前在西线或东线真正设伏。”
“声东击西。”雷山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猎户们最擅长在山林里制造假象。”
“具体计划明天详细制定。”苏轶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大家先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打胜仗。”
众人陆续离开书房。油灯渐次熄灭,只留下苏轶和徐无咎两人。
老人走到苏轶身边,低声道:“公子,老夫有一事不明。”
“徐师傅请说。”
“您坚持亲自潜入血祭谷,真的只是为了探查地脉之眼吗?”徐无咎目光如炬,“还是说……您想尝试夺回金钥?”
苏轶沉默片刻,坦然承认:“两者都有。金钥是墨家镇器,不能让它继续被污染利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惊蛰他们,因它而死。我必须亲手拿回来。”
徐无咎长叹一声:“老夫明白了。但请公子记住,器物再重要,也不及人命。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自身。墨家的传承,还需要您。”
“我会的。”苏轶郑重承诺。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三日后,将是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关键时刻。
苏轶走出书房,来到前厅的水池边。星舆石依旧嵌在石柱托座上,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池底的地脉能量静静流淌,仿佛亘古不变。
他伸手,轻轻触摸星舆石冰凉的表面。
“帮我这一次。”他低声说,“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星舆石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仿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