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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隐林陌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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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厚重的泥沼,包裹着意识,沉浮不定。疼痛是这片泥沼中唯一清晰的锚点——右腿火辣辣的撕裂感,左臂沉钝的闷痛,还有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不知过了多久,泥沼渐渐稀薄,一丝微弱的光感,伴随着某种规律而湿润的“滴答”声,渗了进来。

苏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被昏黄火光映亮的、低矮粗糙的木制屋顶,屋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和不知名的兽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柴火烟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松脂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简陋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块粗糙但厚实的麻布。右腿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用的是某种深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草叶,外面缠着干净的布条。左臂也被重新固定,比之前阿苓做的更加结实稳妥。身上的血污被擦拭过,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服。

这是哪里?救他的人是谁?青梧和阿树呢?

一连串问题瞬间挤满了他昏沉的头脑。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右腿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醒了?”一个略显沙哑、但透着沉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苏轶吃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约莫三十许岁、肤色微黑、眉目间带着山野女子特有坚毅与沧桑的妇人,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墩上,手中拿着一把石刀,削着一截某种植物的根茎。她穿着深褐色的粗麻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眼神平静地看着苏轶,既无太多热情,也无警惕,仿佛只是在照看一件寻常事物。

“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同伴呢?”苏轶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难以辨认。

妇人放下石刀和根茎,起身从一个陶罐里倒出半碗温水,走到床边,将碗递到苏轶唇边。“先喝水。”

苏轶犹豫了一下,但干渴的喉咙让他无法拒绝,就着妇人的手,小口啅饮起来。水温适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似乎加了蜜或某种植物的汁液。几口下去,喉咙的灼烧感稍缓,精神也清醒了一些。

“我叫岩姑,是这片山林的猎户。”妇人等他喝完水,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这里是我们的临时落脚点。你的同伴……我只看到你一个,倒在‘鬼哭涧’的石缝里,浑身是血。附近有狼群和打斗的痕迹,还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你的两个同伴,没看见。”

青梧和阿树失踪了!苏轶的心猛地一沉。是被黑衣人抓走了?还是逃进了山林深处?亦或是……

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冷静:“多谢相救。那些黑衣人……”

“那些穿黑衣服、拿弩箭的?”岩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忌惮,“最近山里不太平,经常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他们手段狠,连山里的老猎户都避着走。昨晚‘鬼哭涧’那边动静很大,狼群都被惊动了。我们听到声音,等狼群散了才敢靠近查看,只发现你和那些尸体。”

她顿了顿,看着苏轶:“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招惹上那些人?还跑到‘鬼哭涧’那种邪门地方去?”

苏轶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岩姑看起来是本地山民,对黑衣人颇为反感,救了自己并悉心照料,暂时似乎没有恶意。但她的身份和意图仍需谨慎判断。

“我们是逃难的流民,从西边战乱之地过来的。”苏轶沿用之前的说辞,声音虚弱但清晰,“路上遇到匪徒,走散了,误入山林。昨晚……是被那些黑衣人追杀,才逃到那里。我的同伴……可能逃往别处了。”

“流民?”岩姑的目光在苏轶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包扎的伤口和换下的、虽然破烂但明显质地特殊的旧衣(已被她放在一旁),显然不完全相信。“你身上的伤,有箭伤,有刀伤,还有旧伤崩裂。流民可没这么好的身手,能从那些黑衣人手里逃出来,还杀了他们几个。”

苏轶沉默。他知道简单的谎言很难瞒过这些常年与山林危险打交道、目光锐利的猎户。

岩姑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我捡了你回来,就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但伤好之后,你必须离开。我们不想惹麻烦,尤其是那些黑衣人的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合情合理。苏轶点点头:“多谢。我会尽快离开,绝不连累你们。只是……我的同伴下落不明,我……”

“山里找人,没那么容易。”岩姑打断他,“尤其现在不太平。你先养好伤再说。你的腿伤得不轻,箭上有倒钩,取出来费了不少劲,失血也多,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走路。左臂的骨头也有裂痕,需要静养。”

十天半个月?苏轶心急如焚。营地里的同伴还在等他,青梧和阿树生死未卜,营救工匠、对抗黑松岭的计划更是刻不容缓!

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离开只能是送死,还会连累这个救了他的猎户一家。

“岩姑……大姐,”苏轶换了个称呼,语气更加诚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不知这里……是只有您一户,还是……”

“我和我男人,还有两个孩子。”岩姑简洁地回答,“男人带大崽出去打猎了,小女儿在隔壁编筐。我们偶尔在这片林子落脚,平时住在更深的山里。”她似乎不愿多谈自家情况,转而问道,“你饿了没?灶上熬着肉粥。”

说话间,木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探头进来,眼睛乌溜溜地看向床上。“阿娘,粥好了。”

“端进来吧,草儿。”岩姑语气柔和了一些。

名叫草儿的小姑娘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小心地走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稀薄的肉粥,飘着几点油星和野菜碎。她好奇地看了苏轶一眼,把碗递给岩姑。

岩姑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准备喂苏轶。

“我自己来。”苏轶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岩姑按住。

“别动,扯到伤口。”岩姑的语气不容置疑,用木勺舀起粥,吹了吹,递到苏轶嘴边。

苏轶无奈,只得张口咽下。粥虽然稀薄,但温热适口,带着肉香和野菜的清新,对许久未曾正常进食的他来说,已是无上美味。一碗粥下肚,腹中有了暖意,精神也好了些。

“多谢。”苏轶低声道谢。

岩姑没说什么,只是收拾了碗勺,对草儿道:“去把晒的草药翻一翻。”

草儿应了一声,乖巧地出去了。

木屋里只剩下苏轶和岩姑。沉默了片刻,岩姑忽然开口:“你昏迷的时候,说梦话。”

苏轶心中微凛。

“提到了‘黑松岭’、‘矿营’、‘钥匙’……还有‘惊蛰’、‘老默’这些名字。”岩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苏轶,“你根本不是普通流民。你和最近山里那些怪事,还有矿营里被关押的那些可怜工匠,有关系,对吧?”

苏轶的呼吸微微一滞。没想到自己在昏迷中泄露了这么多信息!这个岩姑,果然不简单。她不仅知道矿营里有被关押的工匠,还对“黑松岭”有所耳闻?

见苏轶沉默,岩姑冷笑一声:“不想说就算了。但我要提醒你,黑松岭那帮挖坟的,邪门得很,跟山里的‘脏东西’打交道。矿营背后是城里的吴老爷,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你沾上他们,九条命都不够丢。等你伤好了,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她的话里,充满了对黑松岭和吴都尉(吴老爷)的深刻忌惮与厌恶,甚至……还有一丝隐藏的仇恨?

苏轶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岩姑大姐似乎……很了解他们?矿营里的工匠……”

“了解?”岩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但很快被她压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山里讨生活的人,谁不知道矿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被抓进去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我男人……我男人的弟弟,去年就被抓去背矿,再也没回来。”她转身走向火塘,背对着苏轶,声音有些发闷,“那些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原来如此。亲人受害,难怪她对矿营和背后的吴都尉如此憎恨。这或许……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助力?

但苏轶没有立刻表露什么。他需要更多了解这个岩姑,了解她背后的猎户群体,也需要确认青梧和阿树的消息,以及自己营地的情况。

“岩姑大姐,昨晚除了我和黑衣人,真的没看到其他生人?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动静?”苏轶再次问道。

岩姑沉吟了一下:“狼群是突然出现的,像是被什么激怒了。除了黑衣人的尸体,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箭,制式和黑衣人的不一样,倒像是……我们猎户自己用的,但更精致些。还有,在林子另一边,靠近‘野猪沟’的方向,好像有火光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同伴。”

猎户用的箭?更精致?难道是阿树用的那具缴获的轻弩射出的?火光?会是青梧他们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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