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探寒渊(1/2)
新营地的日子在隐秘与忙碌中滑过了七天。公输车时醒时睡,但气色总算脱离了濒死的灰败,偶尔能靠着岩壁坐起片刻,说上几句话。苏轶左臂的固定被阿苓小心地调整过,骨骼似乎归了位,虽然依旧肿痛无力,但不再有那种错位的尖锐刺痛。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心悸减轻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底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沉如渊的东西。韩季腿上的伤口终于不再反复低烧,灰黑色的药渍被阿苓用岩黄连汁混合一种刺鼻的树胶一点点剥离,露出
最重要的进展来自青梧和鲁云对遗卷的研读。
在第七天深夜,公共洞穴里油灯如豆,青梧将几张拼凑在一起的皮革小心地摊开在平整的石板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鲁云凑在旁边,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异常明亮。苏轶坐在对面,阿苓和刚刚能稍作走动的韩季也在一旁屏息凝神。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里!”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指着一幅由数条蜿蜒曲线交织、点缀着星辰般光点的复杂图案,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密文。“这一部分,陈老生前曾略有提及,称之为‘地络显化图’。看这些主脉和支脉的走向,与我们所在的桐柏山东南余脉,以及星舆石曾经显现的光影图,有诸多吻合之处!”
苏轶凝神看去。那图案确实玄奥,粗看如同乱麻,但细辨之下,能看出几条相对粗壮的曲线如同大地的脊梁骨骼,纵横交错,其间分布着许多较小的脉络和节点,有些节点被特别标注,有的画着山形,有的画着水纹,有的则是一个简化的、类似漩涡或眼睛的符号。
“看这里,”青梧的手指落在一个被标注了“坎位隐穴,气寒而滞”的节点附近,又指向旁边一幅小一些的、画着类似令牌(衡工令)和石片(北辰石)彼此靠近、发出波纹状线条的示意图,“注释提到,‘以枢定位,以契引波,可探同源之器于地络节点,尤以气滞、灵显之处为甚’。枢是星舆石,契是北辰石片,同源之器,自然是指那青铜工具!”
鲁云指着那幅小示意图上的波纹线条:“这波纹,或许就是一种特殊的震动或能量波动?北辰石片与星舆石靠近时能产生,而这种波动,在‘气滞’或‘灵显’的地脉节点,能被同样材质的‘同源之器’感应到,甚至可能引发某种共振?”
“正是如此!”青梧点头,“‘气滞’,可能指地气运行不畅、淤塞之处,往往表现为寒冷、阴森、或有异常地质现象。石娃提到的矿营东边那个冬暖夏凉、冒寒气的天坑,阿青说矿营深处那个有回音和冷风的被封矿洞,很可能就是这类‘气滞’节点!而‘灵显’……”他看向另一个被画了眼睛符号的节点,“可能指地脉能量活跃、甚至孕育出特殊生物或现象的地方。黑松岭地穴,无疑就是一处‘灵显’之点,所以才能滋生出那些怪物,被祭祀者利用。”
“所以,如果我们带着星舆石和北辰石片,靠近矿营天坑或者那个被封的矿洞,”苏轶眼中光芒闪动,“就有可能感应到遗落在黑松岭地穴中的青铜工具?甚至,如果距离够近、波动够强,或许还能对它产生一些影响?”
“理论上可行。”青梧谨慎地说,“但遗卷记载语焉不详,我们从未实践过。而且,靠近矿营风险极大,天坑和那个矿洞更是矿营守卫可能重点关注或忌讳的地方。”
“必须一试。”苏轶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找回‘钥匙’、并干扰黑松岭仪式的途径。而且,我们也需要确认矿营内外的具体布局和守卫情况,为营救徐师傅他们做准备。”
计划迅速敲定:由苏轶、青梧、以及身手恢复较好的阿树,携带星舆石、北辰石片和必要的武器工具,趁夜潜往矿营东侧的天坑进行首次尝试。鲁云和韩季留守营地,阿苓负责照应。石娃和阿青被要求详细描述天坑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巡逻路线。
行动定在次日午夜。矿营的巡逻规律,据石娃回忆,上半夜较严,下半夜尤其是黎明前最为松懈。天坑位置偏僻,本身被视为不祥,守卫通常不会靠近,但需要提防巡山的猎户和偶尔路过的小队。
出发前,青梧反复检查了星舆石和北辰石片,用软皮将它们分别包裹,系在腰间最稳妥的位置。阿树检查了武器和绳索。苏轶换上了一身深色旧衣,左臂用布带紧紧固定在身侧,右手试了试短剑的握感。阿苓将最后一点提神醒脑的草药粉包好,塞进他怀里。
“公子,千万小心。”阿苓眼中满是担忧。
苏轶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看向洞穴深处昏睡的公输车,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眼神关切的同伴们。
“营地就交给你们了。若我们日出未归……”他停顿了一下,“按备用计划,转移。”
夜色如浓墨,无星无月。山林中的虫鸣都显得小心翼翼。苏轶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沿着石娃和阿青描述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东北方向移动。青梧虽然不擅武力,但记忆力超群,方向感极佳,在黑暗中凭借记忆和微光,准确地指引着路径。阿树走在最前探路,苏轶居中,青梧断后。
越靠近矿营区域,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明显——那是煤炭、硫磺、汗水、粪便以及某种金属矿石混合的、属于大规模人力开采的特有气味。脚下的土地也渐渐变得杂乱,出现车辙印、散落的煤渣和矿石碎块。他们尽量避开任何可能的小径,在灌木和乱石间穿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月光勉强从云层缝隙透下些许,勾勒出怪石嶙峋的轮廓。坡地草木稀疏,即使在夏季,也显得格外荒凉。而在乱石坡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裂口赫然在目,像大地上一个沉默的伤口。靠近裂口边缘,能明显感觉到温度下降,一股带着土腥和淡淡硫磺味的阴冷气流从下方涌出——这就是石娃所说的天坑。
三人伏在距离天坑约三十步外的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天坑边缘呈不规则圆形,直径约四五丈,岩壁陡峭,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呜呜的风声。周围散落着一些野兽的枯骨,更添几分阴森。确实没有看到守卫的迹象,连巡山的火光都在远处。
“就是这里。”青梧低声道,解下腰间的皮囊,小心取出星舆石和北辰石片。
苏轶示意阿树保持警戒,自己则靠近青梧,凝神看着他的操作。
青梧将北辰石片轻轻贴近星舆石表面。起初并无异样。但当青梧尝试按照遗卷上一段极其简略的、关于调整石片角度和接触点的描述,微微转动石片,并将它们缓缓举向天坑方向时——
异变突生!
星舆石漆黑的表面,陡然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涟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与此同时,北辰石片边缘,亮起了一丝比针尖还细、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微光!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天坑中涌出的那股阴冷气流拂过两石时,那淡蓝色的涟漪和乳白色的微光,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规律的颤动!频率很快,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有反应!”青梧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地脉能量……不,是‘气滞’节点特有的能量场,在与它们共鸣!看这颤动的方向……”他缓缓移动手臂,将两石对准不同的方向。当他将石片指向西南方向——大致是黑松岭地穴所在的邾城方向时,那颤动似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点?或者说,频率有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非常微弱,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分辨。
“能确定‘钥匙’的方位吗?”苏轶急问。
青梧摇头:“太微弱了,距离也太远。只能确定,那个方向存在强烈的、与这两石同源的能量扰动,很可能就是黑松岭地穴和遗失的‘钥匙’。但具体位置、是否还在原地、甚至是否完好……无法判断。”
虽然没有直接定位,但这个发现已经足够惊人!遗卷记载的方法有效!他们确实能通过星舆石和北辰石片,在特定的地脉节点,感应到遥远之外的同源器物!
“试试看,能否主动‘引动’更强的波动?”苏轶想起遗卷中“以契引波”的说法。
青梧尝试回忆相关的密文和图案,调整着石片的角度、与星舆石的接触压力、甚至尝试用指尖按照某种节奏轻叩石片边缘。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终于,在他将北辰石片以一个特定的倾斜角度,紧贴在星舆石表面某个隐约有纹路起伏的位置,并用一种特殊的频率持续按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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