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隐林陌客(2/2)
信息有限,但总算有一丝线索。
“野猪沟……离这里多远?怎么走?”苏轶问。
“你想去找他们?”岩姑回过头,眉头紧皱,“以你现在的样子,走不出半里地就得趴下。而且,‘野猪沟’那边地形复杂,常有野猪和熊瞎子出没,晚上更危险。”
“我知道。”苏轶低声道,“但我必须找到他们。他们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
岩姑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等你腿上的伤结了痂,能勉强拄拐走几步再说吧。这几天,老实待着。我男人打猎回来,或许知道更多山里的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苏轶就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养伤。岩姑每日为他换药(草药似乎效果很好,伤口红肿消退,疼痛减轻),准备简单的饭食。草儿偶尔会跑进来,好奇地看着他,问一些外面的问题,被岩姑轻声斥责后,又吐着舌头跑开。岩姑的男人和儿子一直没有回来,似乎这次出猎走得比较远。
苏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清醒之间交替。清醒时,他强迫自己活动未受伤的右手和左腿,进行简单的拉伸,保持肌肉力量,同时反复思考着当前的处境和下一步计划。
黑衣人出现在天坑,证明他们不仅监视黑松岭和矿营,也在关注地脉能量的异常点。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与汉王有关吗?还是另一股完全独立的势力?他们的目的,是阻止黑松岭的仪式,还是也想得到“引脉石”和“钥匙”?
青梧和阿树如果逃脱,最有可能去哪里?返回新营地?但新营地位置隐蔽,他们未必能立刻找到。会不会在附近山林中躲藏,等待自己或寻找机会联系?
营地里现在情况如何?公输车是否好转?韩季的腿伤恢复得怎样?鲁云和青梧(如果他回去了)是否从遗卷中找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一个个问题,如同蛛网,缠绕心头。但身体的状态,将他死死困在这方寸木屋之中。
第三天下午,木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粗豪的说话声。
“阿岩!我们回来了!这次运气不错,打了头半大的野猪!”声音洪亮,带着喜悦。
“阿爹!阿哥!”草儿欢快的声音响起。
岩姑迎了出去。苏轶躺在屋内,竖起耳朵听着。
一阵喧闹和收拾猎物的声音后,岩姑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在向丈夫讲述捡到苏轶的经过。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发亮的中年汉子弯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同样结实、眉眼与岩姑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两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山林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汉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床上的苏轶,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那少年也好奇地看着苏轶。
“就是他?”汉子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股压迫感。
“嗯。”岩姑跟了进来,站在汉子身边,“伤得很重,昏迷了两天,今天才好些。”
汉子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轶:“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黑衣人追杀?”
苏轶知道,面对这种常年与野兽和危险打交道的猎户首领,拐弯抹角可能适得其反。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被岩姑按住。
“我叫苏轶。”他平静地报出真名(反正他们也可能从梦话中听到过),目光坦然地看着汉子,“来自云梦泽,是墨家工匠的后人。黑衣人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但他们在追杀所有可能与黑松岭、矿营有关的人。我的一些同伴,被黑松岭所害,另一些同伴,还被关在矿营里。”
他直接点明了自己的部分来历和敌人的身份,既是一种坦诚,也是一种试探,看看对方对“墨家”、“黑松岭”、“矿营”这些词的反应。
果然,汉子听到“墨家”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到“黑松岭”和“矿营”,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墨家……听说过,很久以前的事了。”汉子沉声道,语气稍缓,“黑松岭和矿营……哼,一帮装神弄鬼的挖坟贼,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你跟他们对上,难怪落得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蹲下身,平视着苏轶:“你说你还有同伴在矿营?想救他们?”
“是。”苏轶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黑松岭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如果让他们成功,恐怕不仅仅是矿营里的工匠,这片山林,甚至山外的邾城,都可能遭殃。那些黑衣人,恐怕也是为此而来。”
汉子脸色更加凝重,与岩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岩姑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雷山,这是我儿子,石矛。”汉子自我介绍道,指了指身后的少年,“我们是‘山脊子’的人。这片山林,是我们的家。黑松岭那帮人,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不仅挖坟盗墓,还时常惊扰山灵,驱赶野兽,弄得山里乌烟瘴气。矿营更是祸害,抓了我们好几个族人,死的死,残的残!”他眼中燃起怒火,“吴扒皮(吴都尉)仗着官府势力,我们拿他没办法,但早就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山脊子?听起来像是一个猎户或山民群体的自称。他们对黑松岭和矿营有直接的仇恨!
“雷山大哥,”苏轶心中燃起希望,语气更加诚恳,“我们人单力薄,但掌握了一些黑松岭和矿营的秘密,也有救出同伴、破坏他们谋划的计划。如果能有熟悉山林的兄弟相助,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而且,事成之后,黑松岭和矿营对山里的威胁,也能减轻。”
雷山没有立刻答应,他站起身,在木屋里踱了几步,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猎刀刀柄。
“这事……风险太大。”他最终停下,看着苏轶,“黑松岭邪门,矿营人多。光靠我们这些猎户,硬拼是找死。你们……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凭什么让我们相信,跟着你们干,能有胜算?”
苏轶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他需要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东西。
“我们有地图,有内部情报,知道矿营的薄弱点和黑松岭仪式的关键。我们还有……一些特殊的器物和方法,或许能克制黑松岭那些邪门手段。”他不能透露星舆石等核心秘密,但可以适当展示价值,“而且,我们并非孤军奋战。邾城内,也有对他们不满的人。只要我们计划周密,行动迅速,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雷山和岩姑:“至少,我们可以先设法,救出几个被关押的工匠,打击一下矿营的气焰,同时获取更多信息。雷山大哥熟悉山林,如果能帮我们找到失散的同伴,传递消息,或者提供一些掩护和路径,对我们就是莫大的帮助。”
雷山再次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救出族人、打击仇敌的诱惑很大,但风险也实实在在。
这时,岩姑忽然开口:“当家的,昨天我去溪边取水,在‘老鸦岭’那边的石崖下,发现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染血的、质地特殊的深色布条,递给雷山。
雷山接过布条,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城里上好细麻布,染了靛青,还有硝石和铁锈味……不是普通人用的。附近有血迹,但不明显,像是被处理过。”
“老鸦岭”离“野猪沟”不远!这布条,会不会是青梧或阿树留下的?他们可能在那里停留或经过,留下了痕迹和求救信号?
苏轶的心提了起来。
雷山握着布条,看向苏轶,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老鸦岭’那边,有个很隐蔽的山洞,是我们以前打猎时偶然发现的,外人很难找到。如果你的同伴还活着,又懂点山林躲藏的窍门,可能会在那里。”
他做出了决定:“我可以带你去‘老鸦岭’看看。但你的腿……”
“我能走!”苏轶立刻道,挣扎着就要下床。
岩姑连忙按住他:“胡闹!伤口还没愈合!”
雷山看了看苏轶急切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包扎的腿,对岩姑道:“找两根结实的木棍,给他做副拐。再准备点干粮和伤药。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但话说在前头,如果情况不对,或者遇到危险,你必须听我的,立刻撤回。”
“好!”苏轶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找到青梧和阿树,确认他们安全,其他条件都可以接受。
新的盟友,意外的线索。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孤立无援的墨家余烬,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连接之光。而前方的“老鸦岭”,或许藏着失散的同伴,也藏着下一步行动的关键。夜色渐深,木屋外的山林一片寂静,但苏轶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