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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破院惊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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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汁般在破败的小院里化开,只有东屋内那盆用破瓦盆盛着的、被小心遮挡的篝火,在墙上投下跳跃不定、扭曲如鬼魅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霉味、草药的苦涩,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抑感。

八个人分散在屋内各处。苏轶背靠着相对坚固些的北墙,左臂的伤处被阿罗用院子里找到的一点干净(相对而言)旧布和最后一点药粉重新处理过,疼痛稍缓,但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沉沉地压着他的眼皮。惊蛰和老默一左一右,守在靠近门板和那个后墙缺口(已做了简单预警处理)的位置,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清醒着。韩季、山猫和另一名锐士在屋角轮换休息,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阿罗则蜷在窗下(窗户用破木板钉着,只留缝隙),耳朵贴着板缝,凝神倾听着院外巷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远处邾城报更的梆子声,穿过寂静的夜,隐约传来,已是三更。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个人都清楚,这第一个夜晚,是最危险的。无论是这院子“闹鬼”的传言,还是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份,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窸窸……窣窣……”

极其轻微、却又不同于鼠蚁爬行的声音,忽然从后墙缺口的方向传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惊蛰和老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然睁开双眼,身体微弓,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苏轶也瞬间清醒,右手无声地滑向身侧地面,那里放着他那柄“渍钢”短剑。屋角的韩季等人也立刻停止了鼾声,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声音又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墙头杂草的沙沙声。

是误触预警?还是……

“咔哒。”

又是一声,更清晰了些,像是小石子被踩动,或是木板被轻轻碰到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正是后墙缺口外部!

有人在外面!而且正在试图接近或通过那个缺口!

惊蛰向老默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缺口两侧的阴影里。苏轶示意其他人保持静止,自己则缓缓挪到屋内一个既能观察缺口、又不会被外面直接看到的位置。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或观察。然后,一阵更加小心翼翼的、衣服摩擦墙体的窸窣声响起,夹杂着压抑到极点的、粗重的喘息。

突然,堵在缺口内部的、那几块经过巧妙垒放的石块,其中一块被从外面轻轻推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紧接着,一只脏污不堪、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颤抖着从缺口边缘伸了进来,摸索着,似乎想找到支撑点,将身体拖进来。

是个人!而且似乎疲惫或惊恐到了极点!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内侧一块石头借力时,惊蛰动了!他并非攻击,而是闪电般伸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手腕!触手之处,骨头硌人,皮肤冰冷湿滑。

外面那人显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短促的惊呼,随即开始疯狂挣扎,另一只手也试图伸进来抓挠。

老默立刻配合,用一块准备好的破布,猛地从缺口塞出去,大概捂住了对方的嘴,同时低喝道:“别动!再动拧断你的手!”

挣扎瞬间停止了。外面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隔着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拖进来!小心!”苏轶低声道。

惊蛰和老默合力,将外面那人半拖半拽地从狭窄的缺口里拉了进来。那人身材瘦小,几乎没什么分量,一进来就瘫软在地,被老默用膝盖顶住后背,反剪双手,嘴里依旧塞着破布,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来者的侧脸——一张年轻却布满污垢、恐惧和绝望的脸,大约十七八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短褐,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擦伤,有些已经化脓。

是个少年,而且看伤痕和状态,极有可能就是矿营逃奴!

苏轶示意老默放开捂嘴的破布,但依旧控制着他。少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屋内这些陌生而凶狠的面孔,身体筛糠般发抖。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苏轶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嘴唇哆嗦着,看了看苏轶,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人,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说实话,我们不是矿营的人,也不是官差。”苏轶放缓了些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但你若不说,我们只能把你扔出去,或者……交给外面可能正在找你的人。”

这句话击中了少年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对“外面”的极度恐惧,拼命挣扎了一下,被老默死死按住。

“我……我说……”少年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别……别把我交出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慢慢说。你叫什么?从哪里逃出来的?”苏轶追问。

“我……我叫石娃……没有大名……是……是北山矿营的奴工……”少年断断续续地述说起来,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三个月前……我们村遭了兵灾,被抓来……在矿洞里背矿石……吃不饱,天天挨打……前天,坑道塌了一小段,压死了好几个人,监工不管,还逼我们继续挖……我和狗剩、铁头他们几个,实在受不了了,趁夜里看守换班的时候,从一条废弃的通风道爬了出来……”

“其他人呢?”

石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跑散了……狗剩掉进了暗河,不知道是死是活……铁头被追来的猎犬咬住了,我……我没敢回头……就一个人乱跑,在山里躲了两天,又渴又饿,昨天傍晚才摸到城墙边,看见这个狗洞……以前听老矿工说过,有些废弃院子后面有通城外的洞,能躲人……我就……就想爬进来找点吃的,躲一躲……”

他的叙述虽然凌乱,但情状凄惨,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矿营、塌方、监工、猎犬等细节,与之前樵夫和阿罗听到的传闻都能对上。

“你进来之后,怎么知道这院子没人?”老默冷声问,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

“我……我白天在外面看了好久,没见人烟,院门锁着,贴了赁字,以为……以为没人住……”石娃怯生生地说,“刚才在外面,听到里面好像有动静,我……我太饿了,就想冒险进来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吃的……”

原来他听到了之前韩季他们简单清扫和生火的动静,才决定冒险一试。

苏轶与惊蛰、老默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石娃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但也验证了这院子确实被逃奴当作过避难所,所谓“闹鬼”的源头很可能就是他们。而且,从他口中,或许能得到更多关于矿营、甚至黑松岭的信息。

“你先别怕。”苏轶示意老默稍微松开些,“我们也是逃难来的,暂时在这里落脚。不会把你交出去。但你要告诉我们,矿营里除了奴工和监工,还有什么特别的?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从其他地方运来的人?或者,矿营和黑松岭那边,有没有往来?”

石娃听到“不会把你交出去”,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听到后面的问题,努力回忆着:“特别的……矿营管事的是个姓吴的军爷,听说是城里吴都尉的本家,很凶……监工里有两个特别狠的,外号‘活阎王’和‘催命鬼’……不寻常的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大概十天前,矿营里押来了一队人,有男有女,都戴着脚镣,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奴工,像是……像是工匠?他们被单独关在小矿洞里,不让别人靠近,每天由‘活阎王’亲自带人押着去干活,干的活也跟我们不一样,好像在挖什么特定的石头,或者……在找什么东西?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们挖出来的石头,有的会被小心地包起来,由吴管事亲自检查,然后运走……”

工匠?特定石头?寻找东西?

苏轶的心猛地一跳!这描述,听起来极有可能就是陵阳黑水洞被掳走的墨家工匠!他们竟然被转移到了这里的矿营?还被逼着寻找特定的矿石?难道黑松岭、矿营、吴都尉之间,真正的联系,在于某种需要墨家工匠技艺才能辨识或开采的特殊矿物?

“运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苏轶急问。

石娃摇摇头:“不知道。但……但我听‘催命鬼’喝醉后跟人吹牛,说是什么‘岭上’要的,能换大价钱,还说什么‘吴都尉搭的线,稳赚不赔’……”

岭上!黑松岭!

线索串起来了!黑松岭在挖掘古物或寻找某种东西,需要特定的矿物或技术,而矿营利用奴工(尤其是可能具有辨认或开采技能的墨家工匠)在为其服务,吴都尉则是中间人和保护伞!

“还有吗?关于黑松岭,或者城里吴都尉,你还知道什么?”青梧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石娃茫然地摇摇头:“我……我只在矿上,没进过城。吴都尉……只知道很厉害,矿上的人都不敢得罪他派来的人。黑松岭……听老矿工提过,说是山里一帮挖坟的狠角色,跟矿上管事的有来往,但具体不清楚。”

虽然信息有限,但已经足够宝贵。至少,陵阳同袍的下落有了更明确的指向——他们很可能就在北山矿营,被迫为黑松岭寻找某种矿物!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窗缝旁的阿罗忽然发出极其轻微的警示:“外面有动静!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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