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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入城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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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在林间弥漫,带着松针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潮湿气息,却也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小堆温热的灰烬。公输车躺在简易铺就的茅草和兽皮上,脸色灰败依旧,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只有阿苓隔一会儿将耳朵贴近他口鼻,才能确认那游丝般的气息尚未断绝。

阿罗和山猫已经准备停当。他们换上了队伍里勉强能找出、经过青梧等人挑选拼凑的“行头”:阿罗是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几处同色补丁的旧儒衫(来自某个读过几天书的牺牲者遗物),外面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粗麻短褐,脚上是磨得发亮的旧布鞋;山猫则是一身半旧的短打,腰间用草绳束紧,脚踩草鞋,背着一个小小的、空瘪的旧包袱。两人的脸和手都用草木灰和泥土稍稍涂抹,显得更符合“落魄流民”的形象,但眼神里那份历经磨难的机警和疲惫,却是任何伪装都难以完全掩盖的。

青梧将连夜编好的说辞又低声向他们复述了一遍:“你们是九江郡舒城人,姓梅。家中本是乡间小地主,略有薄产。阿罗你是家中次子,读过几年私塾。山猫是你远房堂弟,自幼父母双亡,在你家帮佣。去岁战乱波及舒城,家中宅院被溃兵所焚,父母兄姊离散,你二人侥幸逃出,带着少许盘缠欲北上投奔邾城做药材生意的舅父‘梅逢春’。不料途中遇匪,盘缠尽失,只得一路乞讨问路,辗转来到邾城外山野,困顿至此。”

“邾城西市,确实有几家药材行,其中有没有姓梅的掌柜,守城兵卒未必清楚,但说辞要自然,不要主动提起,只在被问及投奔何人时,含糊说‘听说舅父在邾城西市做药材营生,多年未通音信,也不知是否还在’。若被盘问细节,一概推说年幼离家,记忆模糊。”青梧叮嘱道,“关键是要显得疲惫、惶恐、又带着一丝书生气的迂直和穷途末路的凄惶。少说多听,多看多记。”

老默则教了他们几个应对盘查的小技巧:眼神不要躲闪,但也不要直视军官;回答问题前可稍作迟疑,显得笨拙老实;身上的“破绽”(如儒衫与短褐的不搭)反而可能成为可信度的佐证;最重要的是,万一被扣押或怀疑,绝不可反抗,咬死流民身份,等待转机。

惊蛰给了他们两件不起眼的“防身物”:阿罗的束发竹簪,中间是空的,藏了一根细长的、淬过麻药的钢针;山猫的草鞋底,暗格内藏了一片薄而锋利的“渍钢”刀片。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

苏轶走到两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深沉如潭水。一切嘱托,尽在不言中。

“公子,保重。我们一定带回消息和药物。”阿罗郑重行礼。

山猫也重重点头:“放心。”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公输车和周围满怀期待的同伴,转身,沿着林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猎人小径,向着山外,向着晨雾笼罩下轮廓渐渐清晰的邾城方向,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剩下的二十七人(包括公输车),在林间继续隐蔽等待。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每一次林鸟惊飞,每一次风声异动,都让众人瞬间绷紧神经。阿苓寸步不离地守着公输车,用湿润的布巾不断擦拭他干裂的嘴唇,眼中忧色愈浓。苏轶靠树坐着,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日头渐高,林间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负责在高处了望的惊蛰忽然发出警示——有人朝林子这边来了!

所有人立刻隐蔽到更深的灌木或岩石后,武器在手,屏息凝神。

来的不是大队人马,而是三个穿着粗布短衣、背着柴捆的樵夫。他们似乎常在这一带活动,对路径很熟,一边走一边用浓重的当地口音闲聊着。

“……听说了没?西市‘冯记’棺材铺的冯老抠,前天晚上差点吓丢了魂!”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调。

“咋了?又被他那凶婆娘打了?”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揶揄道。

“屁!是撞鬼了!他说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后院墙角蹲着个黑影,瑟瑟发抖,他以为是贼,抄起扁担过去,结果那黑影一抬头——好家伙,满脸是血,眼珠子都是红的!嘴里还念念叨叨说什么‘别抓我回去……挖完了……都挖完了……’冯老抠当时腿就软了,扁担都拿不稳,那黑影哧溜一下就翻墙跑了!”

“啧,怕是哪个矿上偷跑出来的奴工吧?”第三个沉稳些的声音分析道,“听说北边山里矿营最近不太平,好像跑了几个奴工,监工正发火呢。那些奴工,干的是最险最累的活,吃的是猪狗食,动不动就打死打残,跑几个不稀奇。”

“跑?往哪跑?这方圆百里都是衡山国的地盘,抓住就是个死。我估摸着,冯老抠撞见的,多半是吓疯了的,离死也不远了。”

“也是造孽……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城里风声是有点紧。守城门的盘查都严了不少,听说是在查什么‘墨家余孽’?还有从西边过来的流民,查得特别细。”

“管他呢,咱们砍咱们的柴,卖咱们的钱。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樵夫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子的另一边。

林间隐蔽处,苏轶和青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矿营逃奴?墨家余孽?城防加紧?这几个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邾城内外并不平静的图景。衡山国对境内的控制显然在加强,尤其是对敏感人群的排查。这对阿罗他们的入城行动,以及他们整个队伍后续的潜伏,都增加了难度和风险。

“等。”苏轶只吐出一个字。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祈祷阿罗和山猫能够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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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阿罗和山猫已经接近了邾城的西门外。

城墙不高,但颇为厚实,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墙头插着衡山国的旗帜(一种蓝底镶白边的三角旗,中间绣有类似山峦的图案),守城兵卒懒散地站在门洞两侧,对进出的人流进行着看似随意、实则不时重点抽查的盘问。

城门外聚集着不少等待入城的人: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农夫和小贩;赶着驴车、载着货的商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流民;还有几个看似游侠儿的人物,抱臂靠在墙根下,冷眼打量着人群。

阿罗和山猫混在流民的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山猫悄悄捏了捏阿罗的胳膊,示意他看城门旁贴着的一张布告。布告纸色较新,上面画着几个模糊的人像,容,但“缉拿”、“悬赏”等字眼依稀可辨。

“多半是通缉逃奴或者……我们。”阿罗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心脏不由加快了跳动。他们现在的模样与布告画像自然相去甚远,但做贼心虚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队伍缓慢前移。轮到他们时,一名眼神锐利、脸上有道疤的伍长拦住了他们。

“站住!哪里人?进城干什么?”伍长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阿罗那不合身的儒衫和山猫空瘪的包袱上停留了一下。

阿罗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微微躬身,用带着些许外地口音(模仿九江郡那边)、又因“疲惫惊恐”而有些磕巴的语气回答:“回……回军爷,小人是九江舒城人,姓梅。这是堂弟。家中遭了兵灾,来邾城投亲……”

“投亲?投什么亲?姓甚名谁?住何处?”伍长追问,旁边另一个兵卒也凑了过来。

“是……是做药材生意的舅父,叫梅逢春。多年前离乡,只听说在邾城西市营生,具体……具体地址,小人也不知,正想进城打听……”阿罗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窘迫。

“梅逢春?西市做药材的?”伍长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没听说过这号人。西市药材行倒是不少,李记、王记、回春堂……没听说有姓梅的掌柜。你们该不会是胡编的吧?”他眼神变得怀疑起来。

山猫适时地扯了扯阿罗的袖子,怯生生地小声道:“哥……我饿……”

阿罗脸上浮现出羞愧和焦急:“军爷明鉴,小人不敢撒谎。实在是……实在是盘缠用尽,走投无路,只盼着能找到舅父,讨口饭吃。若……若找不到,也只能在城里讨些活计,或者……或者乞讨为生了。”他说着,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一方面是演技,另一方面,多日来的艰辛和压力也在此刻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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