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入城谋(2/2)
伍长又仔细看了看他们,尤其是山猫那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小身形和空洞渴望的眼神,脸上的怀疑稍减,但警惕未去。“最近城里不太平,上面有令,严查可疑人等。你们这样的流民,每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进去可以,但若在城里惹事,或者被查到是逃奴、奸细,可别怪军法无情!”
“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敢惹事。”阿罗连忙点头哈腰。
伍长挥了挥手:“进去吧!记住,日落前若找不到落脚处,要么出城,要么去城东的流民棚区待着,别在街上乱晃!”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阿罗拉着山猫,千恩万谢地穿过门洞,踏入了邾城。
城内的景象扑面而来。喧嚣的市声、各种食物和货物混杂的气味、拥挤的人流、沿街叫卖的小贩、鳞次栉比的店铺……这一切,对于在山野和地底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甚至带来一阵眩晕。
但他们没有时间感慨。阿罗定了定神,低声对山猫说:“先找药铺。公输先生等不起。”
两人沿着主街,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环境、店铺分布、行人状态、以及可能的巡逻兵卒,一边留意着药铺的招牌。
邾城比他们想象中要繁华一些,但也透着一种战乱边缘城池特有的紧绷和杂乱。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神色大多匆忙,商贩的叫卖声里也少了些底气。偶尔有穿着衡山国号衣的兵卒结队巡逻而过,目光扫视着人群。城墙内侧,还能看到一些新近加固或修补的痕迹。
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一家药铺——“回春堂”。店面不小,进出的人也不少。阿罗让山猫在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旁等着,自己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柜台后坐着一位留着山羊胡、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拨弄算盘。两个伙计在忙着抓药。
阿罗走到柜台前,微微躬身:“先生,请问……可否抓几味药?”
老先生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眼,没问药方,直接道:“治什么病的?风寒?外伤?还是虚劳之症?”
阿罗心中一紧,他知道不能直接说出公输车那些复杂症状,否则极易引起怀疑。“是……是家中长辈,年事已高,又经颠沛,如今发热昏迷,气息微弱,四肢厥冷……”他尽量描述得笼统而严重。
老先生皱了皱眉:“发热昏迷,气息微弱?这病症可大可小。可有痰鸣?腹泻?身上有伤疮否?”
“并无腹泻,痰……似有似无。身上……有些旧伤。”阿罗谨慎回答。
“听起来像是外感内伤,又兼年老体衰,元气大亏。”老先生沉吟道,“这等重症,需对症下药,最好有郎中诊视。你家人现在何处?”
“在……在城外亲戚家借住。”阿罗连忙道,“因病情危急,特让小人先来抓些救急的药。”
老先生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看出他的窘迫和焦急,也不再深究,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伙计:“按这个抓三剂。人参须三钱、黄芪五钱、当归……先固本培元,退热醒神。若服后不见起色,必须延医诊治,耽搁不得。”
“多谢先生!多谢!”阿罗连声道谢,接过伙计包好的药包,付钱时才发现,这三剂药几乎花光了他和山猫身上所有的铜钱(出发前集中凑的)。但他不敢犹豫,付了钱,紧紧抱着药包走出药铺。
与山猫汇合后,两人不敢停留,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寻找可能的落脚点,以及探听消息。
他们沿着西市街道慢慢走着,留意着是否有出租的简陋房屋、或者招工的店铺。同时,阿罗竖起了耳朵,捕捉着周围行人的只言片语。
“……北街刘铁匠家昨儿被查了,说是窝藏逃奴……”
“……矿上又出事了?听说塌了个小坑道,埋了好几个……”
“……粮价又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听说汉王的人最近在淮水那边活动,不知道是不是要打过来……”
“……黑松岭那帮孙子,最近好像往城里运了不少东西,神神秘秘的……”
信息碎片杂乱无章,但阿罗努力记忆着。当他听到“黑松岭”三个字时,心中猛地一跳。他装作随意地靠近那两个正在粮店前抱怨粮价的行商。
“……黑松岭运的啥?石头?木头?”
“谁知道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晚上进城,直接进了东城吴都尉家的后门。要我说,肯定不是正经来路……”
“嘘!小声点!吴都尉你也敢议论?不要命了?”
两个行商立刻噤声,匆匆走开了。
吴都尉?衡山国在邾城的驻军军官?黑松岭的神秘势力,竟然和当地驻军将领有勾结?阿罗将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继续前行,他们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看到一处临街的、破旧的小院,门上贴着一张模糊的“赁”字条。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歪斜的土坯房,看起来久无人居。
“这里……或许可以?”山猫低声道。
阿罗看了看周围环境,巷子僻静,离主街不远不近,院子破败不引人注目。他点点头:“记住位置。我们得先回去,把药送回去,再商量下一步。”
两人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尤其抱着药包目标明显。他们按原路返回西门,出城时又经过了一番盘查,但见他们进去不久就出来,只买了药,并无其他异常,守门兵卒也没多为难。
抱着救命的药包,阿罗和山猫沿着来路,快步向山林中队伍隐蔽处赶去。他们心中既怀着带回药物的希望,也充满了对邾城复杂情势的担忧。
城已入,药已得,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衡山国的盘查、黑松岭的暗流、矿营的威胁、以及寻找同袍线索的重任,都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邾城之上,等待着他们去拨开。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