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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暮色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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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沉向西山。金色的光芒斜斜地涂抹在最后一段残破的栈道上,将那些嶙峋的木梁、深不见底的涧谷、以及跋涉其上的人们,都拉出长长的、颤抖的影子。

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落在尚有实感的木板上,都引发一阵令人心惊的吱呀呻吟和尘埃簌落。空气里飘散着松脂、湿木、血腥和汗水的复杂气味。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以及脚下木板不堪重负的声响,混合着深渊之下永恒的水流轰鸣。

苏轶走在队伍中段,右手紧握着一截充当拐杖的粗树枝,左臂被阿苓用从衣服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过,吊在胸前。每一次迈步,左肩和手臂的伤口都传来火烧般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在失血带来的昏沉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鲁云佝偻的背影,望向栈道尽头——那里,险峻的山势终于变得舒缓,杂乱的灌木和矮树取代了光秃的绝壁,更远处,是一道相对平缓的、长满杉木和毛竹的山梁。

“前面……好像到尽头了?”一个年轻工匠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鲁云停下脚步,扶着一根尚算完好的栈道木桩,眯眼眺望片刻,回头时,那张布满污渍和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是!栈道到这里就断了,前面是山梁的缓坡!我们可以下去了!”

一阵轻微的骚动如同涟漪般在队伍中扩散开来,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惊蛰立刻派出山猫和另一名锐士先行探路,确认缓坡下的情况和有无潜在危险。

队伍在栈道尽头最后的平台上停下等待。平台不大,勉强容纳所有人挤在一起。苏轶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看着下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丘陵和更远处那一片朦朦胧胧的、平坦的暗影——那应该就是山外的平原了。几缕细细的、笔直的炊烟,从平原的某个方向升起,在无风的黄昏里静静指向灰蓝的天空。

“邾城……”青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同样望着那炊烟的方向,“按星舆石图示和我们走过的路线估算,那里应该就是衡山国北境重镇,邾城。临淮水,扼守桐柏山东出要道,商旅往来频繁,也是衡山国与西楚、汉王势力交错的敏感地带。”

“也是那块木牌指示的,‘陵阳工隶转运暂泊处’。”苏轶补充道,语气低沉。找到生路的喜悦,被对失散同袍命运的沉重牵挂所中和。

“我们的样子,恐怕连城门都进不去。”老默打量着众人。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面容枯槁,与山野流民无异,甚至更糟。这样一群人出现在城下,必然会引起守军的严密盘查,甚至直接扣押。

“不能以现在这副模样进去。”青梧点头,“需要伪装,需要合理的身份,还需要一个能在城中暂时落脚、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先下山,找个隐蔽处休整,再从长计议。”苏轶做出决定。

这时,山猫和探路的锐士返回,带来了好消息:缓坡下山路虽然崎岖,但并无明显的人迹或危险,坡底是一片茂密的杉木林,林中有一条猎人踩出的小径,通往山外方向。

队伍最后检查了一遍栈道上的痕迹(尽管已经尽力消除,但二十九人通过的痕迹难以完全抹除),然后依次攀下缓坡,没入越来越浓的暮色和茂密的杉木林中。

当双脚终于踏上相对平坦、厚积着松针和腐叶的林间土地时,许多人几乎虚脱跪倒。不是累,而是一种从持续数月之久的绝壁、深渊、黑暗、追杀中暂时脱离后,身心骤然松弛带来的巨大空虚和疲惫。

林中的光线更暗,空气潮湿阴冷,但至少,头顶是交错的枝叶而非压抑的岩层,脚下是松软的土地而非摇摇欲坠的朽木。惊蛰和老默迅速指挥还能行动的人布置简易的警戒圈和隐蔽营地。阿苓则立刻开始检查伤员,尤其是公输车。

老人的情况很不乐观。长时间的颠簸、寒冷、伤痛,加上年事已高,已经让他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颊深深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阿苓试了几种林中能找到的、可能有提神醒脑作用的草药,但收效甚微。

“公输先生……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阿苓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必须尽快找到正经的医者,弄到对症的药材。否则……”

否则,这位墨家硕果仅存的器械大宗师,恐怕就要在这荒山野岭,无声无息地凋零了。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公输车不仅是技艺的传承者,更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之一,是连接他们与墨家辉煌过去的活桥梁。

“邾城。”苏轶的声音在昏暗的林中显得格外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必须有人混进邾城,找到医馆,弄到药,还要摸清城里的情况,找到落脚点和可能的联络渠道。”

“谁去?怎么去?”韩季问出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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