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暮色邾城(2/2)
苏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惊蛰、老默、韩季、山猫等人,勇悍有余,但应对城镇盘查、与人周旋并非所长。鲁云技术精湛,却不通世故。青梧谋略出众,但身体文弱,且气质特殊。阿苓是女子,行动不便,且需要照顾伤员。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罗身上。这个一直负责信息记录、地图绘制、心思缜密的年轻人,此刻虽然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阿罗,你和山猫去。”苏轶道,“阿罗,你心思细,口齿清楚,应变能力强。山猫,你身手敏捷,机警,可做护卫。你们扮作投亲不遇、盘缠用尽、流落山野的兄弟。阿罗,你读过一些书,可以假装是破落士子家的子弟,略通文墨,因战乱与家人失散。山猫,你就是跟随的书童或远房堂弟。”
阿罗和山猫对视一眼,重重点头:“遵命!”
“青梧,你连夜给他们编一套尽量合理的身世说辞,记住几个邾城可能存在的姓氏和大概方位作为‘投亲’目标。”苏轶继续安排,“鲁云,看看我们还有什么稍微像样点的衣物,给他们换上。老默,教他们一些应对盘查、摆脱跟踪的基本技巧。惊蛰,准备一些可以应急的防身小物件,但绝不能是明显武器。”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准备。虽然疲惫不堪,但关系到整个队伍下一步的生死存亡,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苏轶则走到一旁,靠着一棵粗大的杉树坐下,闭上眼睛。左臂的疼痛和全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进入邾城只是第一步。如何在不引起衡山国官方注意的情况下,获取生存所需的物资?如何打探陵阳被掳同袍的线索?如何与可能存在于城中的汉王暗线取得联系?还有黑松岭那帮神秘的“挖坟的”,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矿营……他们是否会追出山外?衡山国与西楚、汉王之间微妙的关系,又会给他们的潜伏带来怎样的变数?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
夜深了。林间升起篝火,小心翼翼地用石块围住,火焰压得很低,只为了取暖和烧一点热水。人们蜷缩在火堆旁,裹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可以保暖的东西,沉沉睡去,发出不安的呓语和呻吟。警戒的人影在树林边缘无声游弋。
苏轶没有睡。他取出怀中贴身收藏的几样东西:北辰石片,冰冷光滑;“衡工令”,古朴沉重;还有那记载着核心知识的皮革遗卷木盒,以及……那柄从地下石室带出的、触发过青铜箱机关的奇特青铜工具。
工具在篝火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青黑色,简洁的几何纹路似乎在流动。他仔细端详着它,回想那石室中青铜箱发光、地面光图旋转、密道开启的奇异景象。公输车所说的“器”,那种疑似可以转化“地脉之气”为某种“能”的装置……墨家先贤的智慧,究竟达到了何种高度?而这柄工具,与那箱子,与整个栈道体系,与所谓的“龙影”和地脉,又有着怎样深层的联系?
这些秘密,比眼前的生存危机更加深邃诱人,但也更加危险。他知道,怀璧其罪。这些秘密一旦泄露,将引来比西楚追兵、衡山国搜捕更加可怕的觊觎和争夺。
必须小心,再小心。
他将工具小心收好,又拿出了那块同样来自地下的、烙印着“陵阳工隶转运暂泊处”的残破木牌。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面和模糊的字迹,陵阳黑水洞那绝望的一夜,同袍们惊恐的眼神、嘶哑的呼喊、被拖拽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握紧木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活下去。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这是他对那些牺牲者、对那些失散者、也是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鸣叫,划破山林的寂静。
天边,第一缕灰白的光,正悄然侵蚀着沉沉的夜幕。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冒险,即将开始。邾城这座陌生的城池,将在晨光中,向这群伤痕累累的不速之客,缓缓揭开它神秘而危险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