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地脉回廊（2/2）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自然形成的溶洞腔体边缘。腔体高约十数丈，宽不见边际，被火把光芒照亮的范围有限，隐约可见对面和上方的钟乳石笋如林如矛。一条宽约两丈、水流平缓的地下河，从左侧岩壁下的一个洞口流出，横贯溶洞，消失在右侧深沉的黑暗中。河水幽深，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而在他们脚下的岩壁边缘，古人沿着河道，开凿出了一条宽约五尺、带有简陋石栏的步道。步道顺着河流方向，延伸向溶洞深处。

“看那里！”山猫指着步道前方不远处的河岸。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砂石滩涂，大约有半个校场大小。滩涂靠近岩壁的一侧，竟然散落着几处明显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已经坍塌过半的简易灶台；几个磨损严重的石臼和石凳；甚至，在岩壁下方，还有一个凹陷进去的、类似神龛或壁龛的结构，里面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但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这里……曾经有人长期驻留过？”鲁云惊讶道。

“可能是修建暗栈时的临时营地，也可能是后世利用这条通道的人留下的。”青梧推测道。

无论如何，这里有水，有相对开阔的空间，暂时看不到明显的危险。对于疲惫不堪、伤员急需休整的队伍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喘息之地。

“就地休整！”苏轶当机立断，“惊蛰，老默，带人探查溶洞周边，尤其是步道延伸的方向和河流上下游，确认安全。韩季，带人清理一下那片滩涂，检查水源是否可饮用。阿苓，立刻取水，优先处理重伤员。鲁云，检查那些人工痕迹，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信息或残留物品。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进食，但保持警惕！”

命令下达，队伍如同精密的器械再次运转起来。

阿苓带着几名妇女，用仅存的几个还算完好的皮囊和竹筒，小心翼翼地从河边取水。她先自己尝了一小口，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异味和不适，才敢分发给重伤员和众人。

惊蛰和老默分别带人，沿着步道向两个方向探查，火把的光芒在巨大的溶洞中如同萤火。

鲁云带着工匠们，仔细检查那处古老的临时营地。他们清理了灶台的灰尘，发现底部有厚厚的灰烬，似乎熄灭已久。石臼里空空如也。当清理到那个岩壁凹龛时，鲁云用一块布拂去厚厚的积尘，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并非神像，而是一块镶嵌在岩壁上的、经过打磨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用某种银白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一副简略的、线条抽象的地图！

“公子！快来看！”鲁云的声音带着激动。

苏轶和青梧连忙走过去。火把凑近，石板上的图画清晰起来。那似乎描绘的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溶洞及周边地下通道的示意地图！

地图中央是代表地下河的蜿蜒曲线。他们进来的甬道、溶洞、步道都有标注。更关键的是，地图上还标出了另外两条通道：一条沿着步道继续向前，通往一个标注为“气眼”的地方；另一条，则起始于河流下游某处，标注为“通幽”，指向未知。

而在代表溶洞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古篆文字。

青梧仔细辨认，缓缓念出：“地脉回廊，坎位潜通。遇水分流，择‘气’而往。”

“坎位潜通……指的是这条暗栈？”鲁云思忖，“遇水分流……是说到了这溶洞，遇到河流分叉？可这河看起来并未分叉啊。”

“或许是指道路的选择。”苏轶的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气眼”和“通幽”上，“‘择气而往’……‘气眼’，是否就是公输先生所说的‘地气汇聚’之点？那‘通幽’又通向哪里？”

就在这时，负责探查步道前方（即地图上“气眼”方向）的惊蛰匆匆返回，脸色凝重。

“公子，前面步道约百丈后，被塌方的巨石堵死了！完全过不去。而且，”他顿了顿，“我在塌方处附近，听到了……很奇怪的声响。”

“什么声响？”

惊蛰侧耳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像是……很多人在远处挖掘？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有规律的撞击声？隔着岩层，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是自然的声音。”

挖掘？撞击？

苏轶心中猛地一沉。难道是……矿营的人？他们已经追到了附近？甚至就在这山体的另一侧作业？

几乎同时，探查河流下游（“通幽”方向）的老默也派人回来报告：下游方向步道完好，但延伸不远就进入了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洞道，洞道深处有风吹出，方向似乎指向东南，但内部情况不明。

前路“气眼”被堵，且有不明挖掘声威胁。后路已不可退。唯一可选的，似乎只剩下游那条标注着“通幽”的、未知的洞道。

地图、险境、追兵的阴影，再次交织在一起。

苏轶望向幽深的地下河，河水平静地流向“通幽”方向的黑暗。他摸了摸怀中的星舆石，又看了看疲惫而充满期待的同伴们。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他指向河流下游，“我们走‘通幽’。”

生路，似乎总与更深的未知相连。在这条古老的地脉回廊中，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向着那“通幽”之处，探寻渺茫的生机。而头顶岩层之外，那隐约的挖掘声，如同逐渐逼近的催命鼓点，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