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地脉回廊（1/2）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甬道中摇曳，将众人拉长的、颤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空气里的陈腐气息混合着一丝奇异的、类似铁锈又似某种矿物粉末的味道。脚下的石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显然在久远的岁月里曾有许多人走过。甬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以一种平缓的螺旋方式，蜿蜒深入山腹。
韩季带着两名身手敏捷的旧部走在最前，手中的火把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和墙壁，警惕着可能的陷阱或塌方。鲁云紧随其后，目光不断在岩壁的凿痕、偶尔出现的模糊刻符以及头顶的岩层结构上流连，试图解读这条暗栈的建造技艺和可能的设计意图。
“开凿手法很老，比主栈道那边用的工具痕迹更粗犷，但结构更稳固。”鲁云低声对旁边的苏轶说道，手指拂过岩壁上的一道整齐的斜向凿纹，“看这纹理，像是用特制的重型‘开山錾’，配合某种定向发力的技巧……公输先生，您看呢？”
被两名工匠用简易担架小心抬着的公输车，闻声微微侧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努力聚焦。“嗯……手法是古法……墨家先期‘地工’一脉善用此法……以力导力，循岩理而进，省工且固……”老人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专业性的肯定，“此非单纯栈道……似是……循地脉而建的……廊道……”
“地脉廊道？”苏轶心中一动。陈穿解读星舆石时，也曾提及九州山川之“气脉”与“灵源”的关联。
“咳咳……山有骨，地有脉，水有络……古之观星定舆者，亦察地气流转……”公输车断断续续地说着，“此道走向……与主栈道并行而潜藏，绝非仅为备用……恐是……通往某处‘地气汇聚’之点……或是……避开某些‘地气险阻’之区……”
他的话语零碎，却为这条神秘的暗栈增添了一层更深的含义。这不仅仅是一条逃生的备用通道，更可能是古代墨家依据某种对山川地理的深刻认知而特意修建的“特殊路径”。
甬道内的气流逐渐变得明显，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这给了众人些许安慰——有空气流动，意味着前方很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与外部有连通之处。
阿苓穿梭在队伍中，再次检查了重伤员的情况，尤其是公输车和另外两名发热的工匠。她的药箱已经彻底空了，只能依靠有限的清水擦拭和物理降温。“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弄到干净的清水和草药。”她忧心忡忡地对苏轶低语，“公输先生气息越来越弱了。”
苏轶点点头，左臂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在持续侵袭着他的意志。他必须集中精神。“加快速度。”他沉声命令，“惊蛰，注意前方动静。老默，后面情况如何？”
殿后的老默很快从队伍末尾传来回应：“入口处无异常。已尽力掩盖了痕迹，那根木杆也推进了深渊。但时间久了，矿营的人若仔细搜查崩塌处，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依然紧迫。
队伍在沉默中加快了步伐，只有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粗重的呼吸以及偶尔伤员的闷哼在甬道中回荡。甬道时而开阔，可容三人并行，时而狭窄，需侧身通过。岩壁上的凿痕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自然的、水流侵蚀般的滑润感，空气也更加潮湿。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黑暗的地底，时间感变得模糊），走在最前的韩季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岔路。”
火把向前照亮，果然，甬道在此分成了左右两条。两条通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幽深不知去向。只是，左侧通道传来的气流似乎更明显一些，带着更浓的水汽；右侧通道则相对干燥，空气流动微弱。
“走哪边？”韩季回头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苏轶。青梧和阿罗迅速凑到前面，借着火光观察岔路口的地面和岩壁，希望能找到古人留下的标记。
“地面尘土均匀，没有明显的足迹偏向。”阿罗皱眉。
“岩壁上……这里好像有刻痕，但太模糊了。”青梧的手指拂过右侧通道口上方的一片岩壁，那里有一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浅浅划痕。
鲁云也上前仔细查看，还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刻痕的走向。“像是……某种计数标记？或者指方向的简易符号？太残缺了，解读不了。”
公输车在担架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岔路深处，又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他虚弱地指向左侧：“水汽……生机……左。”
“左路通向水源的可能性更大。”青梧分析道，“有水，意味着可能靠近地下河或出口，也更易生存。但水流声也可能掩盖其他声音，或者……通向更复杂的水系。”
“右路干燥，可能更稳固，但也可能是一条死路，或者通往更深的地底。”惊蛰补充。
苏轶沉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遗卷木盒，又触碰了一下贴身收藏的北辰石片和“衡工令”。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星舆石……如果此刻能激发它的光影图示……
他忽然想起陈穿曾说过，星舆石对“地气”或“灵源”的特定环境会有反应。他示意众人稍退，然后小心地从木盒中取出那块漆黑的圆石。
星舆石在火把光下依旧朴实无华。苏轶尝试回忆陈穿操作时的细节，将其平托在掌心，慢慢靠近左侧水汽较重的通道口。
起初并无变化。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转向右侧通道口尝试时，星舆石贴近左侧通道口的边缘，石身内部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流光，快得如同错觉。同时，苏轶感到掌心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共鸣般的温热。
他又将星舆石移向右侧通道口。这次，石身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冰冷。
“左。”苏轶收起星舆石，做出了决定，“公输先生的感觉和星舆石的微弱反应都指向左侧。而且，我们需要水。”
队伍转向左路。果然，越往前走，水汽越重，空气也越发清凉。脚下开始出现潮湿的痕迹，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甬道开始向下倾斜的角度也更明显。
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不是浩大的轰鸣，而是潺潺的、连绵不断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底显得格外悦耳。
众人精神一振。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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