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危崖潜行(2/2)
是的,这片临时栖身的凹洞,已经不再安全。昨夜是侥幸,下一次呢?对方若增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动用猎犬,他们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鲁云,立刻清点所有物资,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苏轶决断,“惊蛰,老默,你们带人,立刻去西南方向那条古栈道探查,评估修复和通行的可行性,尤其是最险要路段的现状。我们需要一条备用的逃生通道,而且……可能很快就用得上。”
“青梧,阿罗,重新研判所有信息。矿营的巡逻路线、昨夜那支队伍的装备和行为特点,结合星图方位,尽可能推断出那矿营更具体的性质、隶属,以及其日常活动的规律和范围。”
“阿苓,准备行军所需的简易药品和急救包。公输先生,”苏轶看向一直沉默靠在岩壁边的老人,“您能否指点,在快速行进和可能攀爬的情况下,如何减轻重要物资(遗卷、星舆石)的携带负担?”
公输车睁开微眯的眼睛,缓缓道:“可用‘背架’,以坚韧木条为骨,覆以兽皮或厚布,内衬软草,将重要物件固定其中,负于背上,比怀抱或肩扛更稳当省力。鲁云知晓做法。”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疲惫和不安,紧迫感让效率达到了极限。
午后,惊蛰和老默带回了关于古栈道的探查结果。
“栈道残破程度比预想的更甚。”惊蛰神色严峻,“起始段尚可辨认,但前行约三里后,有多处完全崩塌,下方是数十丈深的绝壑,需借助绳索攀援或绕行险峻山脊,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且无法携带过多物资。更麻烦的是,途中有一处关键的木制悬空廊桥,桥面腐朽,支撑柱虫蛀严重,恐怕……无法承受多人同时通过。”
“不过,”老默补充,“我们在栈道沿线,发现了一些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不是我们的人。几处险要位置的荆棘被新近砍断,崩塌处的乱石有被清理挪动过的迹象,甚至……在那悬空廊桥附近,发现了半截崭新的麻绳和几个新鲜的脚印,尺码不一,至少属于两三人。脚印去向,是继续沿着栈道向山外方向。”
有人在他们之前,也在尝试使用或探查这条古栈道!是矿营的人?还是其他势力?这消息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栈道虽险,但确实是目前已知最可能通往相对安全区域(邾城方向)的路径。”青梧总结,“且已有人迹,说明此路或未完全废弃。风险巨大,但留在原地,风险同样巨大,且是坐以待毙。”
是去是留?留下,可能面临矿营越来越严密的搜索和围剿;离开,则要面对残破天险、未知的前路,以及可能潜伏在栈道上的其他势力。
苏轶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每一张焦虑而信任的面孔。陈穿已逝,公输车年迈,伤员未愈,粮食将尽。他们经不起一场围困,也耗不起漫长的躲藏。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也不能盲目冲向未知的栈道。”苏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掩护’,和一个‘先手’。”
众人看向他。
“惊蛰,你带山猫、地鼠,以及三名最擅长山地潜行的兄弟,组成尖兵小队。”苏轶开始部署,“你们的任务,不是直接修复栈道,而是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穿越栈道最险要路段,抵达相对安全的另一端,建立前哨,并沿途留下安全的标记和必要时可供援手的位置。你们轻装简行,只带武器和三日口粮。若遇栈道上的‘他人’,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需果断处置,绝不能让其将我们的动向传回。”
这是极其危险的任务,几乎是九死一生。但惊蛰没有任何犹豫,肃然领命:“是!”
“老默,你带剩下所有有战力者,在尖兵小队出发半日后,大张旗鼓地……向东南方向,也就是昨夜矿营巡逻队退走的方向,做一次‘撤离’。”苏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要留下明显的痕迹——散落的物品、匆忙的足迹、甚至故意遗弃一两件不重要的工具或破损的衣物。做出我们因昨夜暴露,惊慌失措,向东南深山逃窜的假象。行进约五到十里后,于隐蔽处消除后续痕迹,然后折向西南,在预定地点与尖兵小队留下标记的路口汇合。”
“东南是更深的无人区,且方向与栈道相反。矿营若发现这些痕迹,很可能会被误导,将搜索重点转向东南,为我们修复和通过栈道争取时间。”青梧立刻领会。
“鲁云,你带匠人,在尖兵小队探明险段、老默他们引开注意后,立即开始对栈道关键损毁处进行紧急加固和修复。不需要完美,只需确保能安全通过一次。优先修复悬空廊桥,利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藤蔓、木材、甚至我们的绳索。”
“我、青梧、阿罗、阿苓,以及公输先生和其他伤员,携带核心物资,在鲁云修复工作取得实质进展后,作为第三批,沿着修复后的路径通过。”
“记住,”苏轶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谁,而是活着离开这片山林,前往邾城方向。所有行动,都为这个目标服务。必要时,可以舍弃一切非核心物资,但人,必须尽量保全。墨家的火种,不能熄灭在这里。”
计划周密而大胆,充满了风险,但也充满了绝境中求生的智慧与果决。没有时间犹豫和恐惧。
当日傍晚,惊蛰的六人尖兵小队,携带最简陋的装备和决死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南方向古栈道的入口藤蔓之后。
次日黎明,老默带着十余人,故意制造出嘈杂和混乱的迹象,留下清晰的“逃亡”痕迹,向着东南方向的密林“仓皇”而去。
凹洞,这个他们挣扎求生数日的临时家园,被迅速而彻底地清理掉所有居住痕迹,只留下一片仿佛从未有人来过的寂静。
苏轶站在即将被遗弃的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喘息却又危机四伏的山林。晨光刺破林雾,照亮前方荆棘密布、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崖。
危崖潜行,生死一线。这一次,他们将主动走向更艰险的道路,在追兵的视线之外,在绝壁的缝隙之间,搏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而身后,诱饵已抛,迷雾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