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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染池余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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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气氛有些沉重。但顾倾城用数据打破了沉默:“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单纯的负面情绪能量如果没有持续的能量源,会在五十年内自然消散。这里的能量能维持近百年,说明有外部能量输入——很可能来自地下异常结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陈大有将这里标记为节点之一:染坊的‘怨气聚’现象,是地脉异常的一种表现形式。”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强烈。他们离开染坊遗址,在附近找了棵大树荫下休息,吃些带来的干粮。

陈启山从背包里拿出赵婶准备的午饭——用竹筒装着的糯米饭,里面拌了腊肉丁和笋干,还有一罐酸梅汤。简单的食物,在探查后显得格外美味。

“所以现在咱们知道了,”陈启山边吃边说,“七个节点里,月影井是主窍,银杏树镇气,土地庙封阴,老河道泄阳,老染坊聚怨……那陈氏宗祠和龙眼洞呢?”

“陈氏宗祠标注‘祖灵,密钥所在’。”顾倾城调出地图,“很可能与守井人传承的核心秘密有关。而龙眼洞‘真眼,非请勿入’——可能是整个系统的总枢或最终禁地。”

陆见微慢慢吃着糯米饭:“陈大有警告除非绝境切莫入内。说明那里比我们想象得更危险。”

“那咱们还要去陈氏宗祠吗?”新月问。

“要去。”陆见微说,“‘密钥所在’——可能指的是开门所需的‘钥匙’的线索,或是控制整个系统的关键。但考虑到现在是广场,白天人多,我们需要晚上去。”

午后,他们返回客栈。赵老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回来啦?染坊那边没啥好看的吧?就几个破石头。”

“嗯,就看了看。”陈启山应道,“赵老板,您知道染坊当年是怎么倒闭的吗?”

赵老板放下手里的簸箕,叹了口气:“听老人说,是闹‘缸瘟’。就是染缸里的染料突然变质,染出来的布颜色不正,还容易烂。工人们也接二连三生病。请了和尚道士都没用,最后东家赔光了家底,只好关门。唉,也是造孽。”

“东家姓陈?”

“对,陈掌柜。人挺厚道的,倒闭后还变卖家产给工人们发遣散费,自己一家搬去省城了。后来就没消息了。”赵老板摇头,“老话说,染坊的靛蓝缸通着地气,地气不顺,缸就瘟。也不知道真假。”

回到房间,四人开始整理上午的发现。

“染坊节点确认。”顾倾城建立档案,“性质:人为活动与地脉异常交互产生的次级节点,特征为‘负面情绪能量积累’。与月影井存在能量关联,但强度较弱。节点核心可能位于枯井下方——井壁的温度异常和符号刻痕都指向这一点。”

“需要下井探查吗?”陈启山问。

“暂时不必。”陆见微说,“染坊节点的优先级较低。我们现在应该集中精力准备两件事:一是探查陈氏宗祠旧址,二是为土地庙地下通道的探查做装备准备。”

“装备方面,”顾倾城调出清单,“我已经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可靠的户外装备供应商。需要采购:专业探洞头盔(带多光源照明)、静力绳和安全带、便携式氧气瓶和防毒面具、地下通讯设备、以及一套微型潜水装备——土地庙通道底部有水,可能需要涉水或潜水。”

“潜水?”陈启山瞪大眼睛,“咱们还要潜水?”

“只是预案。”顾倾城平静地说,“根据探头影像,通道尽头的水域情况未知。如果通道继续向下延伸并淹没,我们需要具备基本的水下探查能力。但优先级不高,可以暂时搁置。”

陆见微思考片刻:“先采购基础探洞装备。潜水装备……等确定有必要再说。”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们决定休息。连续几天的探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放松。

陈启山提议去河边钓鱼——赵老板有鱼竿,可以借给他们。这个提议得到了赞同。钓鱼是很适合休整的活动,安静,需要耐心,也能让人暂时从繁杂的线索中抽离。

赵老板热情地借给他们四套渔具,还给了些鱼饵:“用这个,蚯蚓拌面粉,鲤鱼最爱吃!钓到了拿回来,晚上加菜!”

四人来到客栈后面的河段,找了处树荫下的平坦河岸。顾倾城对钓鱼的物理原理和鱼类行为模式进行了简短的数据分析,然后选择了最科学的下钩位置。陈启山则是经验派,凭感觉选了处水草丰茂的回水湾。陆见微随意选了块石头坐下。新月则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挂饵、抛竿。

河水静静流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鸭群游过,嘎嘎的叫声在宁静的午后传得很远。

钓鱼确实需要耐心。半小时过去了,只有顾倾城钓到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其他人都毫无收获。但没人着急,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浮漂在水面微微晃动。

新月盯着浮漂,眼神有些放空。忽然,她轻声说:“鱼在水里……也在做梦。”

“嗯?”陈启山转过头。

“它们的梦很短,”新月继续说,“像泡泡,浮起来就破了。梦里有水草,有虫子,有……危险的影子。”

陆见微看着她:“你能感觉到?”

“一点点。”新月说,“水里的生命……和地上的不一样。更简单,更直接。饿,吃。怕,躲。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这个观察很有趣。顾倾城记录下来:“水生生物的神经网络相对简单,情绪体验可能确实更初级。但新月能感知到,说明她的血脉感应不仅限于人类或异常存在,而是更广泛的‘生命感知’。”

又过了半小时,陈启山终于钓到一条两斤多的鲤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陆见微也钓到几条小鱼,都放生了。新月一直没钓到,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河水的流动和水中生命的脉动。

傍晚时分,他们带着陈启山钓到的那条鲤鱼回到客栈。赵老板看见鱼,眉开眼笑:“好家伙!这鲤鱼肥!晚上给你们做个糖醋鲤鱼,再烧个鱼头豆腐汤!”

晚饭果然丰盛。糖醋鲤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鱼头豆腐汤奶白鲜美;还有几个家常小菜。四人围坐一桌,分享着今天的收获——不仅是鱼,还有对染坊节点的理解,对接下来计划的明确。

“明天晚上,”陆见微在饭桌上说,“去陈氏宗祠旧址。白天先休息,养精蓄锐。”

“需要准备什么?”陈启山问。

“主要是隐蔽和快速探查。”顾倾城说,“广场夜间有路灯,但十点后会关闭大半。我们需要夜视设备、快速测绘工具,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夜间巡逻或闲逛居民的准备。”

“这个我在行!”陈启山拍胸脯,“引开注意力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新月小口喝着鱼汤,忽然说:“祠堂……会有牌位吗?”

“旧址的话,应该没有了。”陆见微说,“建筑可能早就拆了。但地下如果有什么,可能还在。”

“牌位……”新月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恍惚,“我好像……见过很多牌位。在一个很暗的房间里,一排一排,上面写着字……”

她顿了顿,摇头:“看不清。只记得很多,很多。”

晚饭后,四人回到房间。顾倾城开始整理明天夜间探查的具体方案,陆见微则再次研究陈大有的笔记和地图。陈启山检查着现有的装备,新月抱着兔子玩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古镇的夜晚很宁静。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近处有虫鸣。河水的流淌声像永恒的背景音。

陆见微走到窗边,站在新月身侧。窗外,月亮已经接近圆满,再过十天,就是满月。而满月之后不久,就是血月之夜。

“紧张吗?”他问。

新月想了想,摇头:“不紧张。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来这里好像才几天,但其实已经十天了。”

“休整期就是这样。”陆见微说,“没有生存压力时,时间会显得格外清晰,也流逝得格外快。”

“阿微,”新月忽然转头看他,“如果……如果我真的找到了所有记忆,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该隐血脉的一切……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真实。陆见微沉默了几秒,才说:“记忆不会改变你是谁,它只是让你更完整。就像一本书,多翻几页,你还是那本书。”

新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我希望……我还是我。”

夜深了。

古镇沉入睡眠。

而在镇中心的小广场——曾经的陈氏宗祠旧址——今夜似乎格外安静。连常在那里夜钓或闲聊的老人都早早回家了。

广场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蓝色微光,一闪而逝。

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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