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结局-救赎(2/2)
「行。」我说,「几点。」
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里面果然已经热闹非凡。比上次那场,人更齐,场面也更浮夸。
几乎是我踏进去的瞬间,喧闹声就低了几度。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扫过来,惊讶,探究,看好戏的兴奋。
我没理会,视线在人群中一扫,就看到了她。
江晚渔站在落地窗边,正和几个以前要好的女同学说话。她没穿隆重礼服,一身剪裁极佳的烟灰色西装,裤腿笔直,衬得腿长腰细。头发剪短了些,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妆容清淡,偏偏唇上一抹正红,夺目又嚣张。
她手里端着杯香槟,微微侧耳听着别人说话,嘴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从容,笃定。
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寒夜里崩溃痛哭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也看到了我,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我身上。那点淡淡的笑意,瞬间加深,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像投进石子的湖面。
她朝我举了举杯。
我点头,朝她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道。窃窃私语声蚊子似的嗡嗡响。
「真是陆怀舟……他俩真在一起了?」
「听说周叙家最近够呛,是不是陆怀舟……」
「江晚渔家那公司好像缓过来了,还接了新项目,估计是陆怀舟在后面……」
「啧,当初周叙那话说的……打脸啊。」
我全当没听见,径直走到她面前。
「来了。」她仰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从侍者托盘里也拿了杯酒,「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呢。」旁边一个女同学笑着插话,语气带着羡慕和调侃,「说咱们陆大学神深藏不露,英雄救美,佳话啊。」
江晚渔耳尖微不可查地红了红,瞪了那女同学一眼,却没反驳。
这时,人群又是一阵轻微骚动。
周叙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女伴。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眼下有青黑,虽然依旧西装笔挺,但那股曾经的精英倨傲感,散了大半,显得有些强撑的僵硬。
他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狠狠扫向江晚渔的方向。
看到我站在她身边,他眼神骤然阴沉,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边,等着看好戏。
周叙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步子很稳,但握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在我们面前站定,先看了一眼江晚渔,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晚渔,最近气色不错。」
江晚渔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周先生,好久不见。」
疏离,客气,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周叙脸色更难看了。他转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陆怀舟,你很好。」
我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还行。比不得周先生,日理万机。」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他肺管子。谁都知道他家最近焦头烂额。
周叙胸膛起伏两下,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破罐破摔的恶意。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陆怀舟,捡别人不要的破烂,感觉如何?」
话音落地,满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晚渔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减。
甚至,更加明艳动人。
她上前半步,轻轻挽住我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她看向周叙,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周先生,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在周叙愕然又得意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继续道:
「是得谢谢你当初不要之恩。不然,」
她侧过脸,含笑望向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光彩。
「我怎么捡得到,这么好的陆怀舟呢?」
「轰——」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低笑。
周叙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转为惨白。他死死瞪着江晚渔,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当初那个需要仰仗他家、在他面前隐忍的江晚渔,会当众给他如此响亮的一耳光。
「你……你们……」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低头,看着江晚渔挽着我的手臂,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带着胜利者微笑的侧脸。
心里那片荒原,刹那间,春暖花开,阳光普照。
我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握进掌心,十指相扣。
然后,我抬眼,看向气得快晕过去的周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周叙,东西可以乱吃,话别乱说。」
「我陆怀舟捧在心尖上的人,轮不到你,说半个不字。」
「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干不净的,」
我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你家的麻烦,就不止现在这么点了。」
周叙瞳孔骤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侍者手中的托盘。
哗啦——
酒杯碎裂,香槟洒了一地,狼狈不堪。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看向我们的目光,彻底变了。好奇,震惊,敬畏,还有深深的忌惮。
江晚渔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安心。
班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打圆场,招呼大家入席。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再没人敢往我们这边多看一眼,更没人再去理会呆立在碎片中、面如死灰的周叙。
我们被让到主桌。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语气恭敬,言辞热络。打听项目的,攀交情的,释出善意的。
江晚渔应对得体,言笑晏晏,将陆太太的角色,扮演得无懈可击。
只有我知道,桌布下,她的手一直与我紧紧相扣,微微汗湿。
酒过三巡,她脸颊染上薄红,眼睛水汪汪的,凑近我耳边,带着微醺的甜腻气息,小声说:
「陆怀舟,我爽了。」
我侧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得意的、鲜活的脸。
「这就爽了?」我挑眉。
「嗯!」她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特别爽!比拿十个项目都爽!」
我低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边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酒渍。
「出息。」我说,「回家。」
她眨眨眼:「这么早?」
「嗯。」我站起身,顺势把她也拉起来,对满桌人道:「各位慢用,我们先走一步。」
没人敢拦。
走出宴会厅,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刚才的喧嚣和浮华被隔绝在外。
她靠着电梯壁,看着我,忽然问: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捧在心尖上。」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了。
我没回答,牵着她走出去,走到我那辆旧越野车旁。
拉开车门,却没让她上去。
而是将她轻轻抵在车门上,俯身,低头。
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酒意的甜,和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这个吻,迟到了很多年。
跨越了少年的别扭,青年的离散,成年的风雨。
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口是心非,不再有该死的「高高在上」和「不得已」。
只有确凿无疑的拥有,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软化下来,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车库昏暗的灯光,在我们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现在,」我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低声问,「信了吗?」
她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睛却笑得弯起来,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又在我唇上,飞快地、重重地亲了一下。
然后缩回我怀里,把发烫的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带着无尽欢喜和满足地「嗯」了一声。
我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
车窗外,城市霓虹流淌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而我的世界里,悬空了多年的那颗星星,终于尘埃落定,稳稳落回了我的掌心。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偷走。
「回家。」我拉开副驾门,把她塞进去,系好安全带。
「嗯,回家。」
引擎轰鸣,驶向灯火阑珊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