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结局-救赎(1/2)
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忘了。」她声音干涩,「太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可我记得。」
她猛地抬起头看我。
我没看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当时想跟你说,」我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飘忽,「你站在光里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她呼吸一滞。
「可惜,没来得及说出口。」我扯了扯嘴角。
我说完那句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嗡鸣。
江晚渔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各种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不敢触碰的微光。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转回头,不再看她,拧紧瓶盖,把矿泉水放在一边。「早点休息,我出去抽根烟。」
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袖子被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犹豫和颤抖。
我停下,没回头。
「陆怀舟……」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浸透了水的海绵,「你……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
「字面意思。」我说,「觉得你顺眼,不行?」
「……只是顺眼?」她追问,声音紧了紧。
我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她还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我,灯光从她头顶落下,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像只淋了雨,还强撑着不低头的小兽。
「江晚渔。」我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有些话,当年没说,是觉得没必要。我觉得,你懂。」
她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后来你走了,话就更没必要说了。」我继续道,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再后来,你家出事,你回来,身边有了别人。」
我看着她眼睛:「现在,你告诉我,为了你爸,为了这个家,你要跟那个人订婚。问我什么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大概没什么温度。
「我的意思是,江晚渔,你选你的路,我帮我的忙。不冲突。」
她看着我,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止不住的泪。
「不冲突……」她重复,声音破碎,「陆怀舟,你混蛋……你明明知道……你明明……」
「我知道什么?」我打断她,声音沉下去,「我知道你难,我知道你没得选。我知道你江大小姐心高气傲,现在却要靠着订婚去换医药费!」
我往前逼近一寸,盯着她模糊的泪眼。
「可我也知道,你要是真认了这条‘最好’的路,你这辈子,就再也直不起腰了。」
她浑身一震,瞳孔紧缩。
「钱,我能给你垫上。专家,我可以托人找。你妈的工作,我未必比周叙家安排得差。」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江晚渔,你面前不是只有周叙那一座独木桥。」
她呆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可这些,我凭什么给你?」我往后撤开一点距离,靠在对面墙上,看着她,「凭我们那点‘青梅竹马’的老黄历?还是凭我心血来潮,想当救世主?」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帮你,是因为我想。」我指了指自己心口,「但你不能一边心安理得走你的‘捷径’,一边还指望我在这儿,随时当你的退路,你的备选。」
「我没有!」她猛地喊出来,带着被戳破的难堪和委屈,「我没想把你当备选!陆怀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反问,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她心上,「一个随叫随到,不计回报,活该守着你那点旧东西的老同学?还是一条,」我顿了顿,想起周叙的话,笑了笑,「守着旧窝的狗?」
她脸色煞白,猛地摇头,眼泪飞溅。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她语无伦次,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又徒劳地停在半空,「陆怀舟,我……」
「江晚渔。」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让声音重新平静下来,「路是你自己走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别弄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都逼你。」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跟周叙订婚,可以。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欠我的钱,按银行利息算,分期还我,两清。」
「不订婚,也行。」我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无比,「你爸的事,包在我身上。钱,算我借你的,写欠条,你慢慢还。公司,你想拿回去,随时。发卡,也还你。」
我看着她一点点亮起来,又混杂着巨大惶恐的眼睛。
「但有个条件。」
她屏住呼吸,仰头望着我。
我弯下腰,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将她笼在我的阴影里,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
「从今往后,你江晚渔心里,只能装一条路,一个人。」
「选了我,就别再左顾右盼,别再说没办法,别再觉得自己委屈。」
「天塌下来,我个子比你高,我先扛。扛不住,一起被压着,也好过你一个人跪着走。」
她愣愣地看着我,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被这过于直白、过于沉重的承诺砸懵了。
眼泪又涌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委屈,而是某种滚烫的、激烈的东西,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
「陆怀舟……」她喃喃地,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你是说……」
「我在问你,」我打断她,不让她有退缩的余地,「选周叙,还是选我?」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又因为远处的脚步声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像是被水洗过的星星,一点点,燃起了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把那些狼狈的泪水擦掉。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抓我的袖子,而是轻轻地,有些颤抖地,握住了我撑在扶手上的手。
指尖冰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
「我选你。」
她说。
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凿进空气里。
「陆怀舟,我选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更加用力。
「我不订婚了。钱我会还你,一分不少。我爸的事,麻烦你。我妈的工作,也麻烦你。」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后的决绝和一丝久违的鲜活气,「从今天起,我江晚渔,跟你混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委屈。
「你……你不能反悔。」
我看着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强撑着挺直的背脊。
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空了多年,又冷又硬的地方,轰然一声,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填实。
我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完全握进掌心。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不反悔。」
她眼睛一弯,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变成一种奇特的、皱巴巴的表情。
我松开她的手,直起身。
「坐着别动。」
说完,我走到楼梯间,没有抽烟,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电话。托朋友联系国外的脑科专家,咨询顶尖康复团队,又给相熟的猎头发了信息。
然后,我打给了周叙。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周叙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疲惫:「陆怀舟?这么晚了,有事?」
「江晚渔让我转告你,」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婚约取消。你家的帮助,不必了。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处理。」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周叙的冷笑声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怀舟,你算什么东西?你说取消就取消?让江晚渔自己跟我说话!她知不知道反悔的后果?她爸……」
「她爸的事,不劳费心。」我打断他,「至于后果,我担着。周叙,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强买强卖,就没意思了。你说呢?」
「你!」周叙气结,似乎想放狠话,但最终,只是咬着牙,挤出一句,「好,很好。陆怀舟,你有种。希望你别后悔。」
「不送。」我挂了电话。
走回走廊,江晚渔还坐在那里,双手紧紧交握,紧张地看着我。
「解决了。」我说。
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陆怀舟。」
「嗯?」
「谢谢你。」
「谢早了。」我在她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硬仗还没开始打。」
她靠过来,很轻地把额头抵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落在皮肤上。
「我不怕了。」她小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语气却像个小女孩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有你在,我不怕了。」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动作有点生疏,有点僵硬。
但她没躲,反而往我这边更靠紧了些。
窗外的天色,透出了第一缕模糊的灰白。
长夜将尽。
三个月后。
城中最贵酒店顶楼宴会厅,衣香鬓影,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又是一场同学会,班长撺掇的,说是庆祝老班荣升,必须大办。
我知道怎么回事。
周叙家最近走了背字,几个关键项目接连出问题,风声鹤唳。班长这墙头草,嗅觉倒是灵敏。
我本不想来。
江晚渔在电话里说:「来。干嘛不来。」
她声音平静,带着这几个月磨出来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
「有些脸,得自己打回去才响。」
我握着电话,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微微扬着下巴,眼神清亮,像只磨利了爪子的小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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