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师妹,你来了(1/2)
严鼎九把醒木从额头上摘了下来,他流血了,但伤得不重。
刚才听到一声羊叫,严鼎九觉得应该是不讲理救了他,可不讲理在什么地方,严鼎九看不见。其实不讲理就在严鼎九身边站着,此刻他正在啃食怨气。
在严鼎九身上有不少头发,这些头发上有浓密的怨气,不讲理一啃一大口。
不讲理每吃一口,头发就泄力一分,严鼎九对右手的控制就多了一分,他举起了醒木,要往墙上拍。收发客的阴绝活,断丝连心还没失效,严鼎九拿着醒木在墙上划了一下,没能拍出声音。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朝东厢房的方向靠近一点。
身上的头发扯着他的双腿,每走一步发丝都往肉里勒,严鼎九咬着牙往前迈步,拚命用鞋底摩擦院子里的砖面。
来福兄耳朵很灵,这么大的脚步声他肯定能听得见,他应该早就出来了,可今天东厢房一点动静都没有。
来福兄是睡太沉了,还是根本不在家?
严鼎九心里发慌,转而往西厢房挪动,就这么一个小院,两间厢房离得这么近,对严鼎九而言,仿佛有万里之遥。
他走了六七步,衣裳裤子都被血给浸透了,他擡起手,拚尽全力,把醒木扔在了西厢房的窗子上。砰!
醒木撞在玻璃上,声音挺大的。
可西厢房没有动静,难道招财兄也不在家吗?
严鼎九快要绝望了,忽听耳畔再次传来了羊叫声。
“咩!咩!”
是不讲理吗?
严鼎九没猜错,确实是不讲理,不讲理一直在叫,声音非常大,只是严鼎九听不清楚。
但有人能听清,又过一会,西厢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大胡子披着厚重的棉袄,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这人谁呀?
严鼎九中了收发客的阴阳两样绝活,本来意识就有点模糊,看着来人满脸都是胡子,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那人冲着严鼎九道:“出什么事了?”
一听这声音,严鼎九认出来了,这是黄招财。
黄招财什么时候长了一脸大胡子?
而且这是六月天气,盛夏时节,他穿棉袄做什么?
严鼎九正觉费解,忽见黄招财一步绊在了门槛上,差点摔在院子里。
到底出什么状况了?
黄招财的眼睛好像还不太好用。
严鼎九这会儿说不了话,只能干着急。
不讲理不停地叫,越叫越响,它在给黄招财指路,黄招财的耳朵里却听得一片模糊。
黄招财抽了抽鼻子,好在鼻子还灵,一股阴气飘进了鼻子里,让他打了个寒噤。
“好重的怨气!不是不讲理身上的怨气,家里来了怨魂!”
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事情就好办多了,黄招财掏出一张符纸,点着了,抽出桃木剑,口中诵念咒语:“怨气当散,魂魄当清,不得滞留,不得惊人。三界有序,四时有分,速退!速退!太上为证,五雷为令,敕!”
呼!
黄招财一舞桃木剑,剑锋引导着纸灰飞向了不讲理。
纸灰落在身上,疼得不讲理上蹿下跳,哀嚎不止。
黄招财听到不讲理的叫声,赶紧解释:“我不是想伤害你,我是没看清楚,你先躲远一些。”不讲理躲远了,不再啃食怨魂身上的怨气,严鼎九立刻支撑不住,脖子往左转,身子往右扭,眼看要把自己脖子拧折。
黄招财一晃铃铛,铃音感知到了怨气,引着一张符纸,飞到了严鼎九身边。
这是张来福帮黄招财买来的高级铃铛,灵性非常强。
寻常铃铛能在严鼎九身边响两声就算造化,这只铃铛牵着符纸一直响,而且铃声的节奏不断变化,这等于追着怨魂一直打,还让怨魂摸不到规律,无从招架。
怨魂被打伤,维持不住阴绝活,严鼎九状况缓解,身体恢复了正常。
黄招财拿着桃木剑在自己头顶上画了道符,口中再念咒语:“天清地宁,玄气分明。上请三清开法眼,下召五雷镇阴灵。北斗照胆,南斗延生,太上有命,敕令昭昭,听吾宣行,开!”
他在额头上开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还好用,终于让他看明白了院子的状况。
在严鼎九身边,站着一个亡魂,亡魂身上缠满了发丝。
严鼎九身上也满是发丝,发丝和发丝相连,彼此缠绕,来回游移。
招财拿着桃木剑,朝着亡魂先斩了一剑,张来福给他买的这把桃木剑威力极大,再加上黄招财有镇场大能的手艺,一剑下去,亡魂身上冒烟,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黄招财抽出一枚令牌,朝着亡魂扔了过去,令牌一声脆响,如同炸雷打在了亡魂身上。
亡魂倒地,身躯蜷缩成了一团,滚向了门口。
严鼎九在旁边一哆嗦,一口呕出来一大团头发,原本缠在身上的发丝也纷纷脱落。
所有头发汇聚成一团,朝着门口飘动,要与亡魂汇合。
黄招财一挥桃木剑,挑起头发扔在了一边,回手抽出一枚令牌,扔向了亡魂。
两枚令牌前后交错,像一副枷锁把亡魂牢牢锁住。
亡魂奋力挣扎,却摆脱不了束缚,这两枚令牌也是张来福买回来的好东西,夹在亡魂身上,有千斤之重黄招财点燃一支蜡烛,回手掏出了八卦通镜,镜面反射的烛光打在了令牌之上,以镇场大能的手艺,只要黄招财念个雷咒,就能立刻让这亡魂灰飞烟灭。
可黄招财盯着亡魂看了一会,咒语没念出来,他却认出了这亡魂:“是你?”
“是我,黄老爷,饶命。”亡魂开口说话了,但严鼎九听不见。
黄招财也听不清楚,他吃错了丹药,不仅眼睛不好用,而且耳朵还嗡嗡直响。
他取出两张符纸塞住了耳朵,塞住之后反而能听到一些声音。
“真是你吗?”
“是我,黄老爷的恩情,我从来没忘过。”
她居然还记得恩情。
确认了亡魂的身份,黄招财怒喝一声:“当初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什么来害我?”
亡魂哭诉:“我当真身不由己呀。”
黄招财放下了桃木剑:“你有什么苦衷,能跟我说说吗?”
亡魂指了指身上的令牌:“我快被这东西压死了,黄老爷,您能让我喘口气吗?”
黄招财把令牌收了回来,地上那团头发迅速移动,猛然飞到了女鬼身上。
严鼎九急呼一声:“招财兄,小心!”
黄招财一挥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对严鼎九道:“你站在这圈里,不要动。”
严鼎九站进了圈里,但见那团头发飞速生长,每缕头发都如游蛇一般四下蹿爬,先是铺满地上的青砖,接着沿着墙壁攀爬。发丝先是一根一根地长,紧接着一片一片从地上往外喷涌,眨眼之间,院子里满是头发,有如一片漆黑的墨池,卷着黑色的波浪四下翻滚。
院中的石桌和石凳,全被黑发吞没,唯独严鼎九站的那个圈里,一根头发都没有。
可没有头发,严鼎九也害怕,他周围的头发全都分了叉,如蛇吐信一般,在他身边试探萦绕。一根头发想从背后爬到严鼎九身上,这头发刚过了圈子,还没等碰到严鼎九的衣裳,一道黑烟荡起,这头发自己着了火,瞬间变成了一团黑灰。
一片头发爬遍了黄招财的全身,黄招财立在院子当中,仿佛一个黑色毛团子,一动不动,只剩下脑袋还没被头发盖住。
严鼎九想冲上去帮忙,可又不知该怎么出手,他呼唤了两声:“招财兄,你怎么样了?招财兄,你还撑得住吗?”
黄招财没怎么样,他冲着怨魂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有这么好的头发,你怎么能这么糟蹋?”
嗖!
一缕阴风飞过,黄招财的额头上掉了一绺头发。
严鼎九喊一声:“招财兄,小心!这是收发客的阴绝活,断丝连心!”
“你刚说什么心?”黄招财又没听清楚。
严鼎九吓坏了,黄招财要是中了这招阴绝活,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我,我不该把那头发捡回来,招财兄,是我害了你呀”
严鼎九满心懊恼,他想上前先把黄招财控制住,千万不能让黄招财伤了自己。
没等他动手,忽见黄招财拿着桃木剑,把身上的头发挑落,全都甩在了一边。
严鼎九看呆了,这头发在招财兄身上,居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又见黄招财拿起令牌,啪的一声拍在了地面上。
“上清五雷,持令在前!阴煞退散,不得侵身!”
念过咒语,令牌之上朱砂符文一闪,地上每一块青砖都有了感应。
砖缝里闪起条条金光,如同道道利刃,把地上的头发一截一截斩断。
剩下一团头发想要逃跑,地上金光腾起,如同四面铁壁,把头发牢牢困在当中。
严鼎九看呆了,这就是镇场大能的本事吗?
头发对黄招财完全没用,这个还能想得明白,可中了对方的阴绝活,哪怕是镇场大能,至少也该有点反应吧?
招财兄的头发不是被剪走了吗?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黄招财拎着桃木剑走到了怨魂近前。
那团头发缩在金光铁壁里,连声哀求:“老爷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老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老爷不要打我。”
黄招财拿起八卦铜镜,对着那团头发一照,严鼎九盯着那团头发看着,他没看出有任何变化,却见黄招财的铜镜里多了一道人影。
地上所有发丝全都化成了灰烬,只剩下那团头发依旧完整。
黄招财把头发捡了起来,抖了抖灰尘,交给了严鼎九。
严鼎九摆摆手道:“我可不敢碰这个东西了,赶紧放把火烧了它吧。”
“这是好东西,哪能烧了呢?”黄招财拿了一条布袋子,把头发收了进去:“这是一件厉器,只是不完整了,这件厉器是用收发客的手艺精和长年使用的兵刃,再加上怨魂一起炼成的,怨魂已经被我收伏了,但这团头发依旧有灵性。
像这样的厉器极难对付,如果不是我行门特殊,能够收伏怨魂,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可就都危险了。”严鼎九问:“黄兄,被你收伏的是个什么样的怨魂?”
黄招财拿着小铜镜给严鼎九看,这面铜镜是顶级的法器,严鼎九不会法术,但也能清晰地看到铜镜里的怨魂。
那怨魂不是狰狞的鬼魅,而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藕色绸缎旗袍,外头罩着一件月白小披肩,这是她下葬时穿的衣服。
她虽然一直用头发作战,但那不是她自己的头发,她连手艺人都不是。
她的头发梳得很规矩,乌黑顺直,从中间分开,低低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支银簪固定,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并不张扬,鬓边留两缕细发贴在脸侧。
她眉毛细长,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垂着,鼻梁秀气,唇色浅淡,不仅长得十分俏丽,而且看着也很温和。
她站在镜子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好像习惯了这种站姿。
透过镜面,女子看着黄招财,仿佛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不敢开口。
严鼎九看看镜中女子,又看看黄招财,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她?”
黄招财点点头:“认识,她叫谭翠芬,当初因为饶了她一命,导致我在绫罗城没有生意做。”严鼎九一愣,这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初荣老四找黄招财做一场法事,要让他一个小妾灰飞烟灭,黄招财可怜这个小妾,没有对她下手。就因为这事儿,黄招财等于忤逆了荣老四,导致整个绫罗城没有捐客愿意给他介绍生意。
“你这个女人可真不像话了!”严鼎九很生气,“我们招财兄仁义心肠,留下了你这点魂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谭翠芬擦了擦眼泪:“我身不由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黄老爷,你想打我就打我,你想杀我就杀我,像我这样的人灰飞烟灭,也是应该的。”
严鼎九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应该的,招财兄,这女子说了要灰飞烟灭,你就成全了她吧!”谭翠芬闻言,哭得泣不成声:“黄老爷,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黄招财问那女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要来加害我?”
谭翠芬抽泣了两声,样子十分可怜:“黄老爷,是那头发要来加害你,不是我,荣老四把那头发扔在了你家门口,那头发想对你动手,我只能跟着它动。”
严鼎九可不相信这个:“你这叫什么话呀?明明是你操控着头发来害我们,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又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觉得我们那么好骗么?”
谭翠芬擦擦眼泪,先在镜子里朝着黄招财磕了个头,接着把自己的苦楚说了出来:“上次黄老爷饶了我一命,还告诉我不要在这家里继续闹了,我听了黄老爷的话,本来是打算要走的。
我按照黄老爷教我的方法,慢慢把身上的怨气甩掉,本来再熬个把月就能离开那宅子了,可荣老四突然找了个人,拿了一个瓶子把我给困在了里边。
他把我和一团头发一起关在瓶子里,还往我身上撒了些黄米粥,我和那头发就黏在一起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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