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念安的抉择(2/2)
周围已经有同学和家长在低声议论。念安看到张子涵和她的朋友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
“我……”念安小声说,“我要问妈妈。”
“当然。”苏教授递给她一张名片,“想好了,让你妈妈联系我。”
那群人继续参观其他展位了。程述落在最后,走过来揉了揉念安的头发:“画得真好。苏教授是业内很有声望的老先生,他很少这么直接邀请小学生。”
“程叔叔,”念安仰头问,“他们是来看我的吗?”
“是来看所有孩子的。”程述说,“但你的画,抓住了他们的眼睛和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念安,你要记住——苏教授的邀请是荣誉,但不是标准。你的画好不好,不应该由任何一个教授、任何一次展览来决定。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怎么自己决定?”
“就是……”程述想了想,“当你画完一幅画,你自己看着它,心里会不会觉得:嗯,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如果有这种感觉,就是好画。如果没有,哪怕别人都说好,也还不够好。”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艺术节在下午四点结束。工作人员开始统计星星贴纸。念安的作品最终获得了第二名——第一名人气奖被六年级一个画动漫的男生拿走了,他的展位前排满了女生。
念安看着自己展板上那一片银色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不是因为拿了第二,而是因为,在苏教授蹲下来问她“能跟我说说吗”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画画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被夸奖,甚至不是为了被理解。
画画是为了把心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光,那些风,那些裂缝里的种子——变成看得见的东西。
是为了告诉自己:我感受到了,我看见了,我记住了。
而如果有人因为她的画,也感受到了,也看见了,也记住了——那就是额外的礼物。
收拾展品时,张子涵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喂。”她说。
念安抬头。
“你那幅裂缝的画……”张子涵扭捏了一下,“确实挺好的。”
然后她快速走开了,好像怕被谁看见。
念安抱着画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三、夜晚的决定
晚餐时,全家都知道了艺术节的事。
“市美术馆!”沈墨眼睛发亮,“念安,太棒了!小姨当年第一次参加市美展,都十六岁了!”
“苏文瀚教授亲自邀请,”林墨轩点头,“这是很大的认可。他眼光很挑剔的。”
念轩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念安碗里:“恭喜妹妹。不过……”他看向王芳和程述,“真的要参展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芳放下筷子:“念安,你自己怎么想?”
所有目光集中在念安身上。她慢慢嚼着嘴里的米饭,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想去。”
“为什么?”王芳问。
“因为……”念安组织着语言,“美术馆很安静。大家去看画的时候,会认真看,会想。我想让我的画,在那样安静的地方,被人认真看。”
“不怕吗?”程述问,“会有很多人看,可能会有人说好,也可能会有人说不好。”
“怕。”念安诚实地说,“但颜老师说,害怕是正常的。而且……”她看向王芳,“妈妈在日内瓦演讲的时候,也怕,但妈妈还是去了。因为有些话,要在重要的地方说。”
王芳的眼眶忽然热了。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说得对。有些话,要在重要的地方说。”
“那我们就同意。”程述拍板,“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参展期间,如果有人采访你,要爸爸妈妈或者小姨在场。第二,工作坊可以参加,但如果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随时可以退出。第三——”程述认真地看着她,“记住,你是去分享,不是去证明什么。分享是礼物,证明是负担。”
念安点头:“我记住了。”
晚饭后,念安回到房间。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桌面,上面摊着速写本,旁边是那幅《裂缝中的花园》的原稿。
她拿起铅笔,在速写本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画画是为了把心里的光,变成别人也能看见的光。”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写完,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的最后一个画面——
艺术节结束后的礼堂,人群散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展板和散落在地上的星星贴纸。一束夕阳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微小的、发光的星球。
而在光柱照不到的角落,一幅被遗忘的小画还挂在墙上。画上是简单的太阳和笑脸,但太阳的光线画得歪歪扭扭,反而有种天真的可爱。
光与影,热闹与寂静,被关注与被遗忘。
所有这些都是真实的。所有这些都是生活。
而她,选择用画笔,拥抱这全部的真实。
窗外,西湖的秋夜深沉。远处有游船的灯火,近处有草丛里的虫鸣。
房间里的台灯亮着,像这庞大夜色里,一粒微小但坚定的光。
念安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铅笔。
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议论,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目光,还会有新的困惑和不安。
但至少在今夜,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画下去。
把光变成形状。
把感受变成颜色。
把裂缝里的种子,变成花园。
这就是她的抉择。
简单,坚定,像铅笔划过纸面留下的那道痕迹——
一旦画下,就成为存在本身。
(第2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