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科技公司的两面(1/2)
一、玻璃大楼里的会面
钱塘江边的“智慧谷”园区,十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的每栋建筑都出自名家设计,线条利落,角度精准,像是用尺规在蓝天背景下画出的几何宣言。
绿源科技总部在七号楼顶层。念轩跟着程述走进旋转门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堂挑高近二十米,整面墙是动态数字艺术屏,水流般的数据流在深蓝背景上流淌变幻。空气里有咖啡豆和某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紧张?”程述低声问。
念轩点头,又摇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电梯无声上升。透过玻璃轿厢,能看到园区全景:研发中心、实验草坪、甚至有一小片人工湿地,几只白鹭在岸边踱步。
“记住,”程述在电梯到达前说,“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乞求的。你的项目有价值,他们看到了价值,这是平等对话的基础。”
“嗯。”念轩挺直背脊。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三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他笑容标准,伸手:“程先生,程同学,欢迎。我是董事长助理,李文。”
他们被领进一间会议室。整面落地窗外,钱塘江像一条银灰色的缎带铺向远方。会议桌是整块胡桃木,桌面一尘不染,只摆着三杯水、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两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人让念轩愣了一下——不是想象中严肃的中年企业家,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裤的男人。他头发微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里有种学者式的腼腆。
“抱歉久等,”他声音温和,“刚才在实验室看一组数据,忘了时间。我是陈启明。”
绿源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资料显示他四十五岁,加州理工博士,主修环境工程,回国创业十年,把绿源做成了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
他和程述握手,然后转向念轩,没有弯腰,只是平视:“程念轩同学,我看过你的项目方案。用低成本的传感器网络监测城市鸟类活动,优化栖息地设计——这个想法既聪明又善良。”
“谢谢。”念轩说。陈启明的用词让他放松了一些——“聪明又善良”,不像纯粹商业场合的恭维。
“坐。”陈启明自己在主位坐下,却把那份文件推到了念轩面前,“这是我们的合作草案。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问。”
念轩翻开文件。条款比之前邮件里的版本简洁多了,但核心部分——数据权限——依然醒目:
第7条 数据归属与使用
7.1 项目产生之全部数据,知识产权归双方共有。
7.2 绿源科技有权在以下范围内使用数据:A.本项目研究发表;B.相关产品研发;C.其他科学研究(需经双方同意)。
7.3 数据存储于绿源科技指定服务器,访问权限分级管理。
念轩抬起头:“陈叔叔,第7.2条的C项,‘其他科学研究’具体指什么?”
陈启明赞许地点头:“好问题。具体来说,我们正在开发一套‘城市生态健康评估系统’,需要鸟类多样性数据作为生物指示剂。如果你的数据质量足够好,可能会被纳入这个系统。”
“那系统用来做什么?”
“卖给政府部门、城市规划院、大型房企,帮助他们评估和改善项目对生态环境的影响。”陈启明顿了顿,“当然,所有数据都是聚合处理、匿名化的。我们不会追踪某一只鸟,只会统计种群数量和活动规律。”
听起来合理。但念轩想起程述的话:模糊的条款最危险。
“能在条款里明确写出具体用途吗?”念轩问,“还有,数据能不能存在我指定的服务器?或者……存在第三方公证平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文助理的表情有些微妙。但陈启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你比我想的更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细化。不过念轩,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数据存储的位置?”
念轩看了一眼程述。程述微微点头。
“因为那些鸟信任我。”念轩的声音很认真,“它们不知道我在观察它们。如果我把观察到的数据交给别人,我得确定这些数据不会被用在伤害它们的事情上。”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深思的表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李文,你先出去一下。”
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二、咖啡厅里的坦白
陈启明没有继续谈条款,而是站起身:“换个地方聊吧。我知道楼下有家不错的咖啡厅,能看到江景。”
他们下到三楼。这里的咖啡厅确实视野开阔,而且因为是工作日午后,几乎没人。陈启明点了三杯手冲,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
咖啡送来后,他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江面上缓慢行驶的货轮。
“念轩,程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我先讲个故事。大约十五年前,我在德国做博士后,参加了一个暑期研讨班。”
念轩心里一紧。他感觉到程述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研讨班的主题是‘认知科学与环境设计的交叉’。”陈启明摩挲着咖啡杯,“讲师里有一位汉斯·穆勒教授,当时他还在大学任职。他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人类对环境的认知,受到环境中符号的潜意识影响。比如,一个空间里如果有自然元素的符号——树叶的纹理、水流的曲线——哪怕只是图案,也会让人更放松,更有创造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念轩注意到他的手在杯子上轻轻颤抖。
“我当时很着迷。觉得这是环境工程的未来——不仅仅是物理环境的改善,更是通过设计影响人的心理和认知状态。我甚至想过,以后可以设计‘疗愈型城市空间’,帮助缓解现代人的焦虑和抑郁。”
“后来呢?”程述问。
“后来我发现,穆勒教授的兴趣不止于此。”陈启明的眼神暗下来,“他私下里和一些人在做更深入的研究——测试不同符号对特定人群的认知影响,甚至尝试‘优化’这种影响。他们开始筛选‘高反应性’的受试者,建立数据库。”
他看向念轩:“就像你的项目观察鸟类,他们观察人。但目的不同——你的目的是保护,他们的是……利用。”
咖啡馆里的音乐是轻柔的爵士钢琴。窗外的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但这番话让空气变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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