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成长的烦恼(2/2)
消息传得真快。念轩想起上周,确实有一家叫“绿源科技”的公司通过学校联系到他,表示对他的项目感兴趣,愿意提供设备和少量资金支持。程述帮他查过,公司背景干净,主要做环境监测设备。
“还在谈。”念轩含糊地回答。
“真酷。”李浩然眼睛发亮,“要是成了,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些设备?我还没见过真的无人机呢。”
“再说吧。”念轩笑笑,心里却有些乱。
昨晚,绿源科技发来了正式的合作意向书。程述和他一起看到半夜。意向书很正规,但有一条附加条款引起了程述的注意:合作期间产生的所有数据(包括但不限于鸟类活动轨迹、栖息地环境参数等),绿源科技有权用于“进一步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
“这个条款太宽泛了。”程述当时指着那行字说,“‘进一步的科学研究’可以涵盖很多内容。如果他们用你的数据做别的事情——比如商业分析,甚至军事用途——从法律上你很难追究。”
“那怎么办?”念轩问。
“两个选择。”程述说,“第一,要求他们删除这条,或者明确限定数据用途。第二,如果非要合作,我们自己控制数据——设备可以他们提供,但数据存储在我们指定的服务器,他们要使用必须每次申请。”
念轩知道程述说得对。但他也记得上周科学老师说的话:“念轩,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小学阶段就能和企业合作,对你未来的升学、甚至职业生涯都有帮助。”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现实的机会和认可,另一端是模糊但重要的原则。
下午放学后,科学老师果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绿源那边又联系我了。”科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赵,对念轩一直很照顾,“他们很诚恳,说条款可以修改。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董事长想见见你,就这周末。说很欣赏你的创新思维,想亲自聊聊。”
念轩愣住了。董事长亲自见一个小学生?
“赵老师,我……”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赵老师拍拍他的肩,“你程叔叔的顾虑有道理。但念轩,现实世界就是这样——机会往往和风险并存。重要的是,你在过程中学到如何权衡,如何谈判,如何保护自己。这比你项目本身获奖,可能是更宝贵的成长。”
回家的车上,念轩一直沉默。沈墨从后视镜看他:“项目的事让你烦心?”
“嗯。”念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赵老师说绿源的董事长要见我。程叔叔说条款有问题。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就都听。”沈墨打转向灯,“听赵老师的,去见,去了解机会的真实模样。听程叔叔的,带着警惕去,准备好保护自己的底线。然后——”她顿了顿,“听你自己的。你的项目,你的原则,你的决定。”
念轩望着小姨的后脑勺,忽然问:“小姨,你办画展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听起来很好,但让你不舒服的合作?”
“太多了。”沈墨笑了,“有个画廊想代理我的画,但要求我改变风格,画更商业的东西。有个艺术基金想赞助我的疗愈项目,但要求在他们的康复中心独家使用。每次都要想:我到底要什么?是钱和名气,还是做自己真正相信的事?”
“那你怎么选?”
“大部分时候选后者。”沈墨说,“因为钱会花完,名气会过去,但如果你背叛了自己相信的东西,那种不舒服会跟着你很久很久。”
车子驶入别墅区。夕阳把白墙黛瓦染成暖金色,湖面上波光粼粼。
念轩忽然想起程述说过的一句话:“原则不是放在柜子里的摆设,是要在现实里使用的工具。不用,就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坚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四、夜晚的对话
晚饭后,王芳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程述在检查家里的安防系统。念安在客厅画画,沈墨陪着。念轩敲了敲书房的门。
“妈妈,程叔叔,我想跟你们谈谈绿源科技的事。”
王芳关掉电脑,程述也走过来。三人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
“我想好了。”念轩坐得笔直,像个小大人,“周末我去见绿源的董事长。但去之前,我想请程叔叔帮我做三件事。”
程述挑眉:“你说。”
“第一,帮我查清楚这位董事长的背景,不只是商业背景,还有他参与过的所有项目、投资记录。第二,帮我准备一份修改后的合作草案,把数据权限、使用范围都写清楚。第三……”念轩顿了顿,“如果见面时他们坚持不修改条款,我需要一个礼貌但坚决的退出方式。”
王芳和程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骄傲。
“这些你都想好了?”王芳问。
“想了一下午。”念轩说,“赵老师说机会重要,程叔叔说原则重要。我觉得……都重要。但原则是底线,机会不能越过底线。所以我要去试试,看能不能在底线之上抓住机会。”
程述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好。这三件事,我帮你办。”
“还有,”念轩补充,“我想带妹妹去。不是去谈事情,是让她在旁边的休息区等我。如果……如果我被那些大人的话弄得晕头转向,看到妹妹,我会记得我在为谁做这件事——不只是为自己,也为那些可能被这个项目帮助的小鸟,和所有像妹妹一样喜欢小动物的孩子。”
王芳的眼眶忽然热了。她伸手揉了揉念轩的头发:“你长大了。”
“还不够。”念轩认真地说,“但我在学。”
晚上九点,念安洗过澡,抱着鲸鱼玩偶来到王芳卧室门口。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妈妈,我睡不着。”
王芳放下书:“怎么了?”
“今天颜老师又夸我了。”念安走进来,爬上床,“但我听见张子涵说,老师是因为我‘有病’才特别照顾我。”
王芳的心被刺了一下。她把女儿搂进怀里:“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念安的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我会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病吗?”
“不是病。”王芳的声音很坚定,“这是你的特别之处。就像……有的人跑得特别快,有的人数学特别好。你的特别,是你能感受到更多,能把这些感受变成画。”
“可是特别……会让人孤单。”
王芳抱紧女儿。她知道这是真话。特别的人往往要走更少人走的路,而那条路,常常是孤独的。
“记得你画的那幅《裂缝中的花园》吗?”王芳轻声问。
“记得。”
“裂缝不是坏事,念安。裂缝是种子能落进去的地方。你的特别,就是你的裂缝。可能现在你觉得它让你孤单,但有一天,你会在这个裂缝里,种出属于你自己的、别人都没有的花园。”
念安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王芳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妈妈、爸爸、小姨、外公,还有哥哥,我们都会帮你浇水。你不是一个人。”
窗外,秋虫在草丛里鸣叫。远处传来西湖游船的汽笛声,悠长,辽远。
在这个九月的夜晚,在这个家,两个孩子各自面对着成长的课题:一个学习如何在现实与原则间行走,一个学习如何与自己的“不同”和解。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轻松的路。
但至少,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而这份“不是孤身一人”,或许就是所有成长中,最珍贵的那束光。
(第2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