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光的形状(家庭会议)(1/2)
一、周日的傍晚
周日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缓慢。
夕阳在西山后挣扎,把云层烧成一层又一层的金红、橘黄、绛紫,最后才不甘心地沉下去,留下半片天空的余烬。西湖水把这些颜色全部吞进去,又漾出来,波光粼粼得像一匹抖开的锦缎。
别墅的露台上,一家人正在准备晚餐。
不是正式的宴席,而是每个人参与一点的那种家庭聚餐——程述负责烧烤架,炭火已经烧得通红,肉串和玉米在上面滋滋作响;沈墨在拌沙拉,生菜、紫甘蓝、小番茄在玻璃碗里堆成色彩斑斓的小山;林墨轩坐在藤椅上剥毛豆,动作慢条斯理,一颗颗碧绿的豆子落入白瓷碗,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念轩和念安在摆餐具。不是随便摆,而是有讲究的——程述教的,餐具离桌沿一指宽,筷子放在右侧,碗碟的间距要均匀。这是某种仪式感,程述说:“日常生活里的秩序,是内心秩序的延伸。”
王芳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她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下来。
夕阳最后的金辉斜斜地照在露台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程述专注翻动肉串的侧脸,沈墨低头尝沙拉味道时微微蹙起的眉,父亲剥毛豆时安稳的坐姿,两个孩子认真摆放餐具的模样——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个傍晚的光线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温暖的、脆弱又坚韧的图景。
这就是她战斗的理由。
不是为了消灭世界上所有的阴影——那不可能。而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傍晚,这样的光线,这样的围坐一桌。
“妈妈,摆好了!”念安跑过来,仰起脸。
王芳蹲下身,理了理女儿的衣领:“真棒。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烧烤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炭火的烟味、调料的辛香,还有湖面飘来的水汽。程述把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蔬菜放到盘子中央,沈墨端上沙拉,林墨轩把剥好的毛豆递过来,念轩开了果汁,给每个人的杯子斟满。
“来,”王芳举起杯子,“庆祝新学期顺利开始,庆祝念轩的项目有进展,也庆祝……我们全家又一起度过了一个夏天。”
玻璃杯轻轻相碰,声音清脆。
二、餐桌上的真实
一开始,大家聊的都是寻常话题。
沈墨说画廊想为她办个展,但时间定在明年三月,她犹豫要不要接——那时正是基金会春季项目最忙的时候。林墨轩说起最近在读的一本书,关于宋代文人的园林美学,感叹古人对“人造自然”的理解比现代人深刻得多。
念安小声说了颜老师夸她画的事,也说了同学背后的议论。她说的时候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玉米粒。
“那你现在怎么想?”程述问,声音很平和。
“我还是喜欢颜老师夸我。”念安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但也有坚定,“但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有病’。小姨说,如果我能用我的画帮助别人,那就不是病,是礼物。”
“你小姨说得对。”程述给她夹了一串烤蘑菇,“但念安,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理解你的礼物。有些人因为不理解,就会说奇怪的话。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人就是这样。”
“那我要怎么办?”
“做你自己。”沈墨接过话,“继续画你想画的,感受你感受到的。时间久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会沉淀下来,不重要的会飘走。”
念轩趁这个机会,说了绿源科技的事。他说了赵老师的建议,说了程述的顾虑,也说了自己最后的决定——要去见董事长,但要带着修改后的条款去。
“如果谈不拢,你真的会退出吗?”王芳问。
“会。”念轩点头,“程叔叔说,有些底线不能交易。我觉得……数据怎么用,就是底线。那些小鸟信任我,才会出现在我的观测点。我不能把它们的信任卖掉。”
林墨轩停下筷子,看着外孙。良久,老人点点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念轩,你懂这个道理了。”
夜风渐凉。程述起身去屋里拿外套,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既然说到这些,”他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全家都知道。”
三、阴影与光的边界
文件夹里是老K整理的报告。不是全本——那太技术性,而是简化后的摘要,配上几张关键图表。
王芳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沈墨,沈墨看完给林墨轩,最后传到孩子们面前。念轩看得很认真,念安也凑过去,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那些图表——网络图、数据流、还有那个重复出现的Ψ符号——她看得懂。
“这个符号……”念安指着Ψ,“在外婆的笔记本里也有。”
全家人都看向她。
“什么时候看到的?”王芳问。
“上次外公给我们看盒子的时候。”念安小声说,“有一页纸上,外婆画了这个符号,旁边还画了好多圈圈,像……像蜘蛛网。”
王芳想起那本深褐色笔记本。她确实看到过类似的图案,但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母亲在研究某种符号系统时的草稿。
“所以,”沈墨的声音有点干,“这个莱恩……或者他背后的人,真的在利用妈妈的研究?”
“不止是利用。”程述指着报告里的一段,“他们在系统化地实践,在全球不同文化背景下测试。新加坡的机构用亚洲神话符号,巴西的用当地传说,非洲的用部落图腾……他们在建立一个数据库:什么样的符号,对什么样的文化背景的孩子,能产生最强烈的潜意识反应。”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远处湖面上游船的隐约音乐。
“他们要干什么?”念轩问,眉头紧锁。
“最乐观的推测:开发‘个性化教育工具’。”程述说,“最悲观的推测:开发意识影响甚至操控的工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