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直面深渊(1/2)
一、机场的对视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下午两点十分,从苏黎世直飞的LX188航班准点抵达。旅客们推着行李车陆续走出海关,融入接机人群的喧嚣。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各种语言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重逢的拥抱与问候——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国际空港景象。
王芳和程述站在接机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人都穿着休闲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就像普通接机的情侣。但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出口通道。
老K通过骨传导耳机实时播报:“莱恩的护照已经过关,正在等行李。他穿着灰色大衣,深蓝色围巾,提一个黑色登机箱。身边没有同伴,至少明面上没有。”
程述调整了一下墨镜的角度:“‘灰钥’的人呢?”
“暂时没发现。但国际到达厅的监控显示,过去一小时有三个可疑人物在不同位置长时间停留,没有接机动作,只是在观察。我已经把他们的面部特征发给公安系统做人脸比对。”
王芳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握紧。她今天没有带念轩和念安来上海,孩子们由沈墨和林墨轩陪着,在杭州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一想到莱恩已经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她的神经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出来了。”程述低声说。
出口处,埃里希·莱恩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接机区。他的步伐从容,姿态放松,完全是一个前来进行学术交流的资深学者模样。
但王芳能感觉到——或者说,她能想象——在那平静外表下,是二十年来对沈清荷研究的执念,是对“意识可编程性”的偏执信仰,是对念安这样的孩子视为“实验素材”的冰冷计算。
莱恩在接机区停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几秒后,一个穿着西装、举着“Dr. Rehardt”牌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那是华东师大心理学院派来的接待人员。两人握手寒暄,然后一起走向停车场。
“跟上去。”程述说,但没有动。
他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上海市公安局的两名便衣会负责从机场到酒店的全程监控,而王芳和程述的任务,是在明天开始的研讨会上与莱恩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
“明天上午九点,研讨会开幕。”老K在耳机里说,“王芳的身份是‘特邀观察员’,程述是‘随行安保顾问’。座位安排在第三排,莱恩在第一排嘉宾席。第一次茶歇时,按计划制造‘偶遇’。”
“明白。”
看着莱恩的车驶出停车场,王芳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局,开始了。
二、研讨会上的交锋
次日上午九点,上海国际会议中心。
“跨文化心理疗愈研讨会”的会场座无虚席。来自中国、欧洲、北美、亚洲其他国家的两百多名学者、临床心理师、艺术治疗师齐聚一堂。会场布置得简洁专业,大屏幕上显示着会议主题和议程。
王芳和程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王芳今天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绾成优雅的发髻,看起来干练而专业。程述则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扮演着冷静的顾问角色。
开幕式按流程进行。主办方致辞,嘉宾介绍,主旨演讲。当主持人介绍到“来自瑞士苏黎世的埃里希·莱恩博士,符号认知疗法的先驱者”时,会场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莱恩走上讲台。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印有细微几何图案的领带。他的开场白流利而富有感染力,先是用中文说了几句问候语,然后切换到英语,开始介绍他的研究。
“符号,是人类文明最古老也最持久的沟通媒介。”他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传遍会场,“从洞穴壁画到星辰图谱,从宗教仪式到现代广告,符号承载着意义,传递着情感,塑造着认知。我的研究核心是:我们能否将这种古老的智慧,系统性地应用于现代心理疗愈?”
他调出PPT,展示了一系列图表和数据:“通过精心设计的符号序列,我们可以帮助个体重新编码创伤记忆,增强积极情绪联想,甚至优化某些认知功能。这套‘符号认知疗法’,在过去十年已经在欧洲多个临床中心得到验证,对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某些轻度认知障碍都显示出良好效果。”
演讲内容听起来很正面,很科学。但王芳注意到,莱恩在提到“优化认知功能”时,语气有微妙的变化——那不是治疗师的慈悲,而是工程师的精准。
“当然,任何新疗法都面临伦理挑战。”莱恩话锋一转,显得很坦诚,“符号的力量是双刃剑。因此我们建立了严格的伦理审查流程:所有干预必须基于知情同意,所有符号设计必须尊重文化背景,所有数据使用必须保护隐私。我们追求的不是‘控制’,而是‘赋能’——让个体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心智,更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成长路径。”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莱恩微微鞠躬,风度翩翩。
茶歇时间,会场里人群流动,咖啡和茶的香气弥漫。王芳和程述按照计划,端着咖啡杯“恰好”走到了莱恩所在的嘉宾休息区附近。
莱恩正在与几位中国学者交谈,看到王芳时,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极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随即恢复温和。
“王芳女士?”他主动开口,中文发音标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是杭州‘光辰’公司的创始人?我在会议手册上看到了您的名字。”
“莱恩博士,您好。”王芳微笑着上前握手,“是的,我们公司最近与贵基金会有些合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世界真小。”莱恩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听基金会的同事提过您,说您对文化遗产保护有很深的理解。这和我的研究其实有相通之处——我们都关注人类如何通过符号系统传承和重塑意义。”
“确实。”王芳顺势接话,“我母亲沈清荷教授生前也研究这个领域。可惜她走得早,很多思考没能系统化。”
提到沈清荷的名字时,莱恩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沈清荷教授……我知道她。她的星图与地脉研究,在符号学界很有分量。我年轻时读过她的论文,很受启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芳捕捉到了他握紧咖啡杯的细微动作。
“是啊,妈妈的研究很独特。”王芳故作随意地说,“最近我妹妹在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一些未发表的手稿,其中有些内容……和您今天演讲的主题有些关联呢。”
莱恩的身体微微前倾:“哦?什么内容?”
“关于符号的伦理边界。”王芳直视他的眼睛,“妈妈在手稿里特别警告,符号一旦被工具化,就会失去其‘灵性’,沦为操控人心的锁链。她还提到了一个符号,好像是……希腊字母Ψ?说这个符号在心理学本意是代表对心灵的探索,但如果被扭曲,就可能变成危险的工具。”
莱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但只是一秒,随即他轻轻摇头,露出惋惜的表情:“沈教授的观点……可以理解。二十年前的学术界,对新兴交叉领域总有些保守。但科学是发展的。今天我们已经证明了,符号可以成为强大的疗愈工具,关键在于使用者的伦理和意图。”
“也许吧。”王芳没有争辩,只是微笑,“不过我妈妈在手稿里还留了一个谜题。她说,如果有人真的理解了符号的本质,就会明白为什么‘操控’和‘疗愈’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而那条线,叫做‘尊重’。”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妹妹说那些手稿因为年代久远,有些部分被墨水污损了。不过她最近找到了修复的方法,可能会在下周完成。莱恩博士如果有兴趣,等修复好了,我们可以分享给您看看——毕竟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这是一个明显的诱饵。而且王芳抛出的时机和方式都很自然——在公开场合,以学术交流的名义。
莱恩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在王芳脸上停留,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意图。然后他笑了,笑容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那真是太好了。沈教授的思考,无论是否赞同,都值得尊重和研究。如果方便的话,我很愿意看看那些手稿。”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芳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等手稿修复完成,我让我妹妹联系您。不过可能要等到周五下午,她最近比较忙。”
周五下午——正是莱恩行程的最后一天,也是“终极诱饵”计划设定的对谈时间。
莱恩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谢谢。我会在上海待到周五晚上,周六一早的航班回苏黎世。如果时间合适,我很乐意在离开前与沈墨女士见一面。”
“好的,我会转告她。”
茶歇结束的铃声响了。王芳和程述礼貌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程述在坐下时,低声说:“他上钩了。”
“但很谨慎。”王芳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在观察,在判断。”
“正常。如果太轻易上钩,反而可疑。”
研讨会继续进行。下午的环节是分组讨论,王芳和程述没有继续与莱恩接触,而是参加了其他主题的讨论。但他们能感觉到,莱恩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他们所在的方位。
傍晚,第一天的议程结束。参会者陆续离场。
王芳和程述刚走出会场,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老K的加密消息:
“莱恩回到酒店后,在房间里待了二十分钟,然后用酒店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通话对象是杭州的一个号码,机主名叫‘赵志华’,登记职业是‘自由撰稿人’。这个赵志华,就是昨天在暗网上招募‘临时助理’的人。”
“他在杭州还有棋子。”程述皱眉。
“不止一个。”老K继续汇报,“赵志华今天下午去了浙大之江校区,在那边的咖啡厅待了一个小时,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最终没有人来见他。之后他去了沈清荷老宅所在的街区,远远地绕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就走了。”
“踩点。”王芳判断,“莱恩在确认老宅的情况,为可能的面谈做准备。”
“还有更麻烦的。”老K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拦截到赵志华发出的一条加密短信,内容是:‘目标已接触,建议按原计划准备B方案。’收信人号码的归属地是上海,但已经关机了。”
“B方案?”程述和王芳对视一眼。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灰钥’的行事风格,B方案通常意味着备用计划,或者在主计划受阻时的强制手段。”老K说,“我建议你们今晚不要回杭州,在上海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莱恩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如果他在上海就启动B方案,你们在杭州会来不及反应。”
“同意。”程述立刻做出决定,“联系阿杰,让他安排上海的安全点。另外,通知沈墨和爸,让他们今晚带孩子们去老K在杭州的备用安全屋,加强防护。”
消息发送出去后不久,沈墨回复:“明白。但安安刚才说,她感觉那个‘空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王芳的心沉了下去。念安的感知,再一次提前预警。
三、深夜的密谈
晚上十点,上海浦东一间高层公寓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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