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熙盛二年(赐婚)(1/2)
“父皇,”朱栋缓缓开口,“给允烨侄儿选王妃,首重品性坚毅,次重才干实用。扶桑万里之遥,王府初建,百事待兴,非寻常闺秀所能胜任。柳姑娘通武艺、识医药、懂边情、通异语、晓海图——更难得的是,她见过生死,吃过苦楚,心志已淬炼得如精钢一般。儿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刘徽音:“且安远侯府家风清正,柳姑娘虽父母早逝,却是侯爷亲手教养。柳升此人,父皇是知道的——耿直忠勇,教出来的孩子,品性可靠。”
这番话,从情、理、势三方面都讲透了。朱元璋连连点头:“老二说得在理!老大贤妃,你觉得呢?”
刘徽音已起身走到柳如眉面前。她比柳如眉矮半头,需微微仰视。
她细细端详这姑娘——眉眼英气却不失秀美,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唇不点而朱,最难得是眼神,清澈坚定,无半分闪躲。
“好孩子,”刘徽音握住柳如眉的手,触手是温热的,掌心有薄茧,“委屈你了。扶桑……苦得很,远得很,也许三年五载都回不了一次娘家。”
“臣女没有娘家。”柳如眉声音平静,“父母去得早,伯父便是父,军营便是家。如今若蒙天恩,赵王府便是臣女的家。家在何处,根便在何处。”
刘徽音泪珠滚落,连说三个“好”字,转身朝朱元璋、马秀英跪下:“父皇、母后,儿媳……觉得极好。”
马秀英亲自起身扶起她,温声道:“这是大喜事,哭什么?”又看向徐皇后,“怀瑾,你的意思呢?”
徐皇后盈盈起身:“皇祖母,孙媳觉得柳姑娘是上上之选。不只因才干,更因这份心志——她懂赵王肩上担着什么,也愿与他一同担起来。这般姻缘,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
“那就这么定了!”朱元璋一锤定音,“老大媳妇,你回头跟雄英说,这婚事,咱准了!让他拟旨,尽快办!”
他又看向其余五位姑娘,语气缓和了些:“你们都是好孩子,今日能入宫,便是万里挑一。怀瑾,”他对徐皇后道,“各有封赏,莫寒了人心。”
徐皇后躬身应下。陈夫人等人忙拉着女儿谢恩,虽心中难免失落,可柳如眉那番话、那份气度,让她们不得不服——那样的地方,自家娇养的女儿,确实去不得。
一场关乎万里海疆安稳的婚事,就在这暖阁中定了下来。
姑娘们被引至西偏殿用茶点。六张红木小几,每几设四样点心:水晶虾饺、玫瑰酥、豌豆黄、枣泥山药糕,配雨前龙井。
气氛微妙。
陈婉儿小口咬着豌豆黄,食不知味。
孙明慧倒是心宽,已和邻座的吴雨棠低声讨论起近日流行的发式。
周静姝红着眼眶,被她母亲轻声安慰。李家姑娘默默喝茶,偶尔瞥一眼独自坐在窗边的柳如眉。
柳如眉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端起茶盏时手腕平稳,无一丝颤动。
她吃得不多,每样点心尝一小口,细嚼慢咽。阳光透过冰裂纹窗棂洒在她侧脸,给那英气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柳姐姐。”江都公主朱嘉宁笑着走进来——她是常太后所出,朱雄英的胞妹,今年二十六,已出嫁。
今日特意进宫作陪,“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扶桑虽远,但海路畅通,蒸汽船快,你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省亲。”
南平公主朱琼华、句容公主朱月澄也跟进来。
三位公主围坐在柳如眉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宽慰话。
柳如眉一一谢过,应答得体,既不卑不亢,又透着对天家应有的恭敬。
“柳姐姐可知道,”朱月澄年纪最小,性子活泼,“二叔——哦,就是吴王叔,他当年娶徐王妃时,婚礼可热闹了!满城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你与烨哥哥的婚礼,定也要办得风风光光!”
柳如眉微微一笑:“臣女不求风光,只求稳妥。赵王殿下四月就藩,婚礼需在三月办妥,时间紧,一切从简便好。”
“那怎么行!”朱嘉宁嗔道,“你是亲王正妃,婚礼自有礼部操办,再简也简不到哪儿去。对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吴王叔要送烨哥哥两艘新下水的蒸汽商船,每艘价值四五十万两呢!连船带炮——”
“嘉宁。”徐妙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婉中带着几分威严,“婚事未宣,莫要多言。”
朱嘉宁吐吐舌头,起身行礼:“王婶。”
徐妙云走进来,先对诸位姑娘温言道:“今日辛苦各位了。皇后娘娘有赏——陈姑娘得碧玉簪一对,孙姑娘得珍珠耳珰一双,周姑娘得绣金荷包一个,吴姑娘得文房四宝一套,李姑娘得云锦两匹。已送至各府马车。”
姑娘们起身谢恩。赏赐不算厚重,但天家恩典,意义非凡。
徐妙云走到柳如眉面前,打量她片刻,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如对自家女儿:“好孩子,往后要多担待。烨儿……性子软,心思重,你要多开导他。”
柳如眉起身,郑重敛衽:“臣女谨记王妃教诲。”
“不是教诲,”徐妙云微笑,“是嘱托。吴王府与赵王府,往后要常来往。海路虽远,心要近。”
这话里有话。柳如眉听懂了,深深一拜。
姑娘们出宫后,暖阁内开始了真正的商议。
“聘礼不能薄!”朱元璋敲着罗汉床的扶手,“咱大明亲王娶妃,又是远镇海疆,得让天下人看看,朝廷有多重视!让那些番邦蛮夷也瞧瞧,大明皇子的体面!”
常太后早有准备:“父皇放心,内务府已拟了单子。金银头面十二套、绸缎百匹、珍珠十斛、玉器二十件、古玩字画三十箱——按亲王娶妃最高规格,再加三成。”
“不够!”朱元璋摆手,“光这些死物顶什么用?烨儿去扶桑,是要做事的!老二,”他看向朱栋,“你那商号‘瑞恒昌’,不是有海船吗?拨两条给烨儿,让他能在扶桑和内陆之间运东西——粮草、军械、工匠、书籍,样样都缺不得!”
朱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父皇,儿臣正有此意。‘瑞恒昌’上月刚下水两艘新式蒸汽商船,定名‘靖海’、‘安澜’。船身长二十八丈,宽五丈,载重八百吨,装三胀式蒸汽机,航速可达十二节。船体为铁骨木壳,紧要处包铜皮,抗风浪能力远胜旧式帆船。”
他将图纸展开,指着细部:“每船两侧各装四门‘乾元一式’速射炮,炮身可旋转,射程三里,配开花弹、链弹各百发,作自卫之用。船舱设计考虑了货载与客载——下层货舱可装粮草五千石或军械二百箱,上层客舱设二十间,每间有舷窗,通风采光俱佳。”
朱元璋凑近细看,眼中精光闪烁:“这船……造价不菲吧?”
“连船带炮,全套武备,单艘造价四十五万两。”朱栋平静道,“两艘便是九十万两。儿臣愿赠予赵王,作新婚贺礼。”
暖阁里响起抽气声。
连马秀英都惊了:“老二,这礼……太重了。”
“不重。”朱栋神色如常,“扶桑孤悬海外,与内陆联系全仗海路。有两艘快船,赵王才能及时获得补给、传递消息、运输物资。这是保命立根的家伙,儿臣觉得值。”
刘徽音起身就要跪谢,被朱栋抬手虚扶住:“太妃不必如此。烨儿是我侄子,此去扶桑,是为国守边。我这些许心意,算不得什么。”
“岂是些许……”刘徽音声音哽咽,“九十万两,便是国库拨银也要费周章……”
“好了好了,”朱元璋打断她,“老二有心,你便受着。不过,”他看向刚从乾清宫赶来的朱雄英——皇帝今日大朝会,这显然是刚下朝,还穿着十二章衮服,平天冠的玉旒轻晃,“雄英,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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