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马小玲的遗言(2/2)
这个鬼地方,时间混乱,空间扭曲,她试图用罗盘和符咒寻找方向,却都石沉大海。
那只小猫妖……还活着吗?会不会已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马家的女人,不能轻易绝望。
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再找不到食物和水,别说救人,自己恐怕都撑不了多久了。
真是……狼狈啊。
她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漆皮和蛛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从小在姑婆马丹娜严厉教导下修炼的日子,第一次成功召唤神龙时的兴奋,创办灵灵堂时的忐忑,遇到王珍珍这个单纯善良挚友的温暖,收下金正中那个不成器却心地不坏的徒弟的无奈……
还有,遇到况天佑。
那个总是沉默、眼神里藏着很多故事的男人。
一开始是怀疑,是戒备,是不想扯上关系的麻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视线会不由自主追随他的身影,会因为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而心里发闷,会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寻找他的位置,会在看到他因为毛悦悦的死而痛苦自责时,心里跟着揪紧。
马小玲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却只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连流泪的力气和水分都没有了,才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情,原来这么清晰。
不能坐以待毙。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翻找着灵灵堂里每一个可能藏有食物的角落。
抽屉、柜子、甚至倒塌的书架底下……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和更多灰尘。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
她费力地把它扒拉出来,是一个老式的便携式摄像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
马小玲吹掉上面的灰尘,机器看起来旧,但似乎没有损坏。她摆弄了一下,居然还有一点点残存的电量。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摄像机,将镜头翻转,对准了自己。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沾满灰尘的脸。
“自己对自己说话……好傻啊。”
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是……末世,2001年。”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积蓄力气。
“悦悦……”
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如果你能看到这个……算了,你肯定看不到。”
“但我还是想说,你个死丫头,命真大,死了都能活过来……以后,可得好好活,别那么拼了。”
“司徒现在人不错,虽然有时候笨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别让他再做什么傻事。”
“正中……”她咳了两声,继续道:“你师父我啊……可能没法再教你了。马家的道术,你学了点皮毛,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灵灵堂的招牌,别给我砸了。遇到打不过的,跑,不丢人,活着最重要。替我……照顾好珍珍,还有求叔。”
说到“况天佑”三个字时,她停顿了很久。镜头里的她,眼神有些飘忽,脸上的灰尘也掩不住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红晕。
“况天佑……”
她终于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你这个人,又闷,又不会说话,心里藏着事也不告诉我,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她说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但是……认识你,我从来不后悔。”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将臣和那个女人说的话……如果前世,真的是你杀了我……”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一种近乎温柔的理解:“那前世的你,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一定比死更难受吧?”
“一定……很心痛吧。”
她忽然想起了毛悦悦死的那天,况天佑崩溃失控,差点被嗜血本能吞噬的样子。自己当时拿着伏魔棒架在他脖子上,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如果真的…有一天,迫不得已,必须由自己亲手结束他的痛苦,或者阻止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种痛,恐怕真的不会比他亲手杀死自己所承受的少。
“前世的如果真的是今生的我……”
马小玲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我肯定要解除那个该死的、不能流泪的诅咒!害得我现在想哭都哭不出来!”
她有些气愤地捶了一下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前世的我也很冤呢!不公平!”
“如果死的时候,那个男人能够告诉她,为什么非杀她不可,也许…前世的我就不会那么恨,不会留下这几千年的诅咒,害得我们一代代马家女人,连哭都不能好好哭一场!”
发泄完,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像交代后事一样,继续说着。
“姑婆……”她的语气变得恭敬而怀念:“您别恨姑姑了。叮当姑姑她……有她自己的选择和苦衷。”
“她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马家,记挂着我们。”
“姑姑……”她眼神复杂:“谢谢你教我的那些……不只是道术。”
“好好经营你的酒吧,如果还有以后,我带珍珍和悦悦去给你捧场。”
“求叔……”她笑了笑:“您老保重身体。别老是熬夜研究那些古籍了,眼睛要紧。还有,少抽点烟。”
“珍珍,对不起啊,可能要先走一步了。你以后要好好的,江追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替我多陪陪悦悦,她看起来坚强,其实也需要人陪。”
她看着镜头里自己越来越模糊的影像,电量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我也不知道,我死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们,也不知道这个录像带,有没有机会到你们手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也算我的一个念想吧。”
“咔。”
电量耗尽,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马小玲握着冰冷的摄像机,靠着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通天阁…
屏幕无声地播放着马小玲最后的独白。她沙哑的声音,憔悴的面容,一句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女娲静静地看着,听着。
当她听到马小玲说认识你,我从来不后悔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她听到马小玲气愤地想要解除“不能流泪的诅咒”,为前世自己喊冤时,女娲那完美无瑕、好像凝固了千万年的侧脸线条,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松动。
当她听到马小玲用最后的气力,向每一个在乎的人告别、叮嘱时……
女娲眼眸似乎有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困惑?触动?
人类的感情,如此复杂,如此矛盾。
有怨恨,却也有理解。有遗憾,却无悔意。面对死亡,恐惧之下,惦念的却全是他人。
这……就是昭曦当年执意要入世体悟的情吗?
毛悦悦站在屏幕前,早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况天佑……你要是敢让小玲失望,要是敢对不起她这番心意,我绝对饶不了你!
司徒奋仁默默上前一步,握住了毛悦悦紧攥的、微微发抖的手。
毛悦悦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末世时空…
马小玲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直到一阵沉闷的、好像重物坠地的巨响,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动,将她从昏沉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就在她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灰尘弥漫中,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什么东西?!”
马小玲下意识去摸伏魔棒,她勉强撑起身体,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弥漫的灰尘。
当看清那张脸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天……天佑?!况天佑?!”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用力推了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正是那个刚刚还在她“遗言”里出现的人。
他怎么也会在这里?!而且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废弃阴暗的地下停车场角落。
小咪背靠着一根冰冷粗糙的水泥石柱,蜷缩着身体,已经连维持人形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软软地垂在地上。
她的脸上、手上都有擦伤,漂亮的短裙更是破烂不堪。
又冷,又饿,又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名管道滴水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更添恐怖。
她和马小玲走散了。
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把她们强行分开了。
她用尽最后的妖力想寻找马小玲的气息,却只捕捉到一片混乱死寂。
马小玲……还活着吗?
那个总是凶巴巴的马家女人……
况天佑……他知道她们在这里吗?他会来救她们吗?
小咪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又抬头望向停车场入口处那一小方昏暗的天空。
但她不甘心。
她是猫妖,有九条命的猫妖!怎么能……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深深扣进粗糙的水泥地面,拖着虚脱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可能有微弱光线的出口方向,艰难地爬去。
每挪动一寸,都耗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