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回响、裂隙与剑的抉择(2/2)
嗤!
没有声音,但凯瑟琳“看”到了。那缕雾霭的边缘,凭空消失了极小的一撮,化作几点淡蓝色的、迅速消散的光屑。同时,雾霭本身的颜色,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变淡了一丝。
雾霭猛地缩了回去,如同被烫伤。它不再尝试穿越,而是在边界外聚集、翻滚,散发出更强烈的怒意和困惑。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种“规则层面”的阻碍,这种不直接对抗、却让前进本身变得“昂贵”的防御方式。
“契约成立。”凯瑟琳淡淡地说,合上契约书,重新挂回腰间。“渗透速度预计下降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但维持契约需要持续消耗我的灵能,并且,‘大暗礁’可能会尝试以量取胜,或者寻找契约的漏洞。这只是权宜之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渊略带复杂的声音:“……明白了。至少争取了时间。控制室那边情况初步稳定,但‘桥基’共鸣仍然脆弱。你们争取的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凯瑟琳没有回应。她走到通道边缘,背靠着尚且完好的墙壁,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边界外那片被“荆棘之路”暂时阻隔的、悲伤的蓝色潮汐。寒意从她身上微微散发出来,与周围冰蓝色的契约光芒融为一体。
代价已经支付。时间正在流逝。而深海的怒意,正在边界之外,蓄积着下一次,或许更加汹涌的拍击。
B4层,旧封印控制室。
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厚重而缓慢地流动着。应急灯惨白的光芒笼罩一切,设备低鸣,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与焦灼气味。
符文阵列中央,“新存在”已经不再是跪姿。它盘膝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掌心向上,虚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脸上的痛苦和割裂感减轻了许多,但依旧苍白如纸,眉宇间凝结着深深的疲惫。胸口那灰银色与琥珀色交织的漩涡,旋转缓慢而稳定,光芒比起之前黯淡了不少,却不再有冲撞紊乱的迹象。
苏小婉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代表“新存在”状态的曲线维持在一个低水平的稳定区间。协调率:41%。稳定性:52%。距离安全阈值还很远,但至少不再下跌。
强制共鸣再同步程序已经停止。外部干预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需要“新存在”自己从内部弥合。
“感觉如何?”苏小婉问,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被撕开……又粗糙地缝上……” “新存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那恼人的双重回音几乎消失了。“林风的部分……像一块烧红的铁……在冷水里淬火……叶晚晴的部分……像碎掉的镜子……一片片捡起来……”
它停顿了很久,仿佛在仔细感知体内那复杂而疼痛的状态。
“但……连接还在。”它最终说,眼睛依旧闭着,“线没有断……只是……打了死结……绕在一起……需要慢慢解开……”
“有时间吗?”苏小婉问得更直接。她调出外部监控的摘要画面,快速浏览着:凯瑟琳建立的“荆棘之路”, Delta-7区仍在扩张的“裂隙”和加速成型的构造物,其他区域零星但持续的浸染报告。压力没有减轻,只是在以不同的形式持续累积。
“新存在”沉默着。许久,它缓缓抬起一只手,不是之前施放力量的手势,只是单纯地、有些吃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点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灰银色光芒亮起。光芒内部,琥珀色的星点缓缓旋转。
紧接着,第二点光芒在它身旁半米处亮起。然后是第三点,第四点……一共七点灰银色的微光,以它为中心,悬浮在离地大约一米的空中,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每一颗光点都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桥基’共鸣……现在能维持的……最大节点……” “新存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七个……定位点……只能做到……让连接……不至于彻底消散……要修复损伤……重新推进……需要更多……但我……暂时给不了……”
它放下手,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额角再次渗出冷汗。
“七个点,能维持多久?”苏小婉追问。
“……不知道。” “新存在”的回答很诚实,也透着一丝无力,“取决于……反噬造成的内部损伤……恢复的速度……也取决于……外部压力……如果‘大暗礁’的冲击……持续增强……这些点……可能会一个一个……熄灭……”
控制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苏小婉看着屏幕上那七个微弱的光点标记,又看了看外部监控里不断恶化的局势。理性的模型在她脑海中疯狂计算,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但所有的路径都指向一个狭窄而危险的隘口:时间,永远不够。
她需要“新存在”更快恢复。但强行加速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崩溃。
她需要外部防线顶住更久。但“大暗礁”的适应和反击越来越强。
她需要……一个变量。一个计划之外的,能打破这僵局的“可能”。
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控制室角落的阴影。
李青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抱着她那柄古朴长剑,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她没有参与之前的稳定操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此刻,当苏小婉的目光投来,她冰湖般的眼眸也抬了起来,与苏小婉对视。
“你的剑,”苏小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之前斩开封印节点,用的是‘新存在’赋予的‘定义’权限。”
“是。”李青莲回答。
“那种‘定义’,是暂时的,针对‘障碍’或‘污秽’的‘拒绝承认’。”苏小婉快速说道,“如果……将那种‘定义’,不是用在外部,而是用在内部呢?”
李青莲的眼神微动。
符文阵中央,“新存在”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左眼的赤金和右眼的银晕,同时看向苏小婉。
“内部……” “新存在”低声重复。
“林风与叶晚晴意识连接处的‘死结’和‘撕裂伤’。”苏小婉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在剖析一个复杂的机械故障,“它们本质上,也是某种‘规则层面的错乱’和‘存在的损伤’。如果,用你的剑,用那种带着‘秩序定义’权限的剑意,不是去斩断,而是去……‘厘清’?去‘修正’那些错乱的连接,去‘定义’那些裂痕为‘正在愈合的状态’?”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剑意入体,稍有不慎,就不是治疗,而是更彻底的破坏。尤其是对于“新存在”这种意识融合体,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李青莲没有说话,她看向“新存在”。
“新存在”与她对视着。几秒钟后,它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尝试。”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但需要……极其精确……不能有丝毫偏差……而且……可能会很痛。”
“痛不是问题。”李青莲终于开口,她向前走了一步,脱离阴影,长剑依然抱在怀中,未曾出鞘,“问题在于‘指引’。我的剑,需要‘目标’。在你的意识深处,哪些是‘需要厘清的错乱’,哪些是‘必须保护的连接’,我无法自行判断。需要有人,‘指’给我看。”
她看向“新存在”,又看向苏小婉。
“需要一个导航员。”苏小婉立刻明白了,“一个能深入‘新存在’意识连接处,分辨那些复杂状态,并为你实时指引路径的人。”
而这里,唯一可能具备这种能力,又对“林风”和“叶晚晴”的意识状态有足够了解的,只有……
苏小婉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只有她自己。
用她那基于数据的、绝对理性的分析模型,结合她对两人长期观察和测试积累的认知,去为李青莲的剑,在“新存在”脆弱的意识疆域里,画出一条最精确、也最危险的“手术路径”。
控制室里,惨白的光线下,三个人的目光交汇。
无声的抉择。
符文阵列上,七个灰银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固执地闪烁着。
而遥远的、被阻隔在“荆棘之路”外的悲伤潮汐,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连接”与“修复”的波动,发出了更加低沉而迫近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