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导航、裂隙与悲伤的脉冲（1/2）

安全屋的灯光开始频闪。

不是电压问题。是那层浸染进来的淡蓝色，像一层不断增厚的悲伤滤镜，覆盖在灯管表面，扭曲、吸收着原本惨白的光线。每一次闪烁，光就黯淡一分，蓝色就浓郁一分。

李明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而浅薄。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转动眼珠，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蔓延成了巴掌大小的一片，颜色也从淡蓝变成了深海般的靛蓝，边缘不断渗出半透明的黏液，缓慢地向下流淌，拉出一条条粘稠的丝线。

那根伸向银色盒子的蓝色细丝，已经不再是“细丝”。它变得有筷子粗细，半透明，内部流淌着微光，像一条悲伤的血管，一端连接着天花板的水渍，另一端已经触碰到了银色盒子表面。盒子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御，但光芒正在被那条“血管”同步、吸收，染上同样的蓝色。盒子发出的“共鸣”脉冲，此刻听起来更像是垂死的哀鸣，频率紊乱，时断时续。

更可怕的是，李明“听”到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遥远深海的、混杂的悲鸣。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重复同一段旋律，一段简单的、不断循环下降的音阶，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和怀念。旋律钻进他的脑子，敲打着每一根神经，与他自身的疲惫和恐惧共振，产生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放弃一切思考、沉入那片蓝色旋律的冲动。

安全屋的净化系统发出了尖锐的、持续的警报声。墙壁上的秩序符文亮度已经调到最大，白光刺眼，却无法驱散那层不断加深的蓝色。空气温度在下降，带着海水的阴冷和咸腥。

李明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天花板上，在那片靛蓝色的水渍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张脸，又像是一个漩涡，不断旋转、变幻，散发着比周围更浓烈百倍的悲伤气息。那张“脸”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在“看”着他床头那个被蓝色“血管”连接的银色盒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用那种下降音阶“唱”出来的一个词。他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他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

归……家……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穿了他最后的意识防线。

“啊——！”

李明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摔回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监控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曲线飙升至危险区域，灵能稳定系数彻底跌入红色深渊。

天花板上的靛蓝色“脸”似乎满意了。它旋转的速度加快，更多的蓝色黏液涌出，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开始在地面上汇聚。那条连接银色盒子的“血管”猛地一胀，将一股更浓郁的蓝色光芒注入盒子。

银色盒子表面的符文，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盒子本身开始散发出稳定的、脉动的靛蓝色光芒，与天花板的水渍、墙壁上的流淌痕迹、地面上汇聚的黏液，形成了完整的共鸣回路。安全屋的净化白光被彻底压制，整个房间沉入一片昏暗的、悲伤的蓝色之中。

李明抽搐着，眼球上翻，口中断断续续地溢出含混的音节，与那“归家”的旋律隐约相合。他的意识正在被同化，被那片悲伤的蓝色拖拽着，滑向深渊。

而通过这个被他无意识“强化”的“信标”，第七深渊更深处，那属于“大暗礁”的无形触角，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调整了方向，更加明确地，锁定了某个正在努力维持着七个光点的、脆弱的“连接”。

D-11通道，“荆棘之路”边界。

凯瑟琳背靠墙壁站着，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映照出边界外那片翻涌不息的蓝色雾霭。维持“荆棘之路”契约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大。那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持续性的灵能抽取，让她感到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虚弱感，像血液在无声流失。

边界外，蓝色的雾霭不再尝试直接穿越。它们聚集着，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淡蓝变成湖蓝，再变成接近墨色的深蓝。雾霭深处，那些记忆残骸和情感黏液构成的聚合体也不再零散出现，而是像受到统一指挥的士兵，在雾霭后方排列、组合，形成一道道不断蠕动、变幻的“壁垒”。

它们在集结。

凯瑟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蓄势待发的、沉甸甸的“压力”，正在边界外累积。悲伤不再是弥漫的情绪，而是被压缩、被提纯，变成了一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力量”，对准了她设下的契约屏障。

“契约负载率上升至百分之七十三。”沈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音里的警报声似乎更加密集了，“‘大暗礁’的整体能量读数仍在攀升，波动模式显示其正在调动更大范围的‘资源’。凯瑟琳，你的契约还能承受几次集中冲击？”

“取决于冲击的强度。”凯瑟琳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契约的‘代价支付’机制有其上限。如果一次性涌入的‘悲伤质’超过单位时间内可‘剥离稀释’的阈值，契约会被强行冲垮。它们……似乎在准备一次总攻。”

她的话音刚落，边界外深蓝色的雾霭壁垒，猛地向中央收缩、凝聚！

数以百计、千计的记忆残骸和情感黏液，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疯狂地汇聚、融合！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模糊的阴影，在雾霭深处迅速成型！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堵不断扭曲、膨胀的、由纯粹悲伤构成的“巨浪”之墙！

巨浪的“表面”，无数张模糊的人脸、破碎的景物、扭曲的符号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叠加在一起的哀嚎。仅仅是“注视”着它，凯瑟琳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仿佛自己的记忆和情绪也要被扯出去，融入那片悲伤的海洋。

这不是试探，这是决堤前的蓄洪。

凯瑟琳的手指按在了腰间的契约书上。书页无风自动，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与周围环境中维持契约的光芒连接，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明亮。她必须加固屏障，必须提高契约的“代价支付”速率，哪怕这会急剧加速她自身的消耗。

但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行动时——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空间本身，从第七深渊的最深处——B4层控制室的方向——轰然传来！

那声音难以形容，像是亿万古老的符文同时嗡鸣，又像是沉重的锁链在深渊底部碰撞，其间夹杂着一种新生般的、脆弱却坚定的搏动。是“桥基”的共鸣！但这次，共鸣的强度、频率，都出现了一种奇异的、不稳定的跃升！

“控制室！”沈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陡然拔高，“苏小婉！你们在做什么？！‘桥基’共鸣读数异常飙升！外部能量场受到强烈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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