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血与火之间(2/2)
“汉堡区委遭炸弹袭击,宣传部长卡尔·贝克尔同志牺牲,各地同时发生多起反革命袭击事件。”
林接过电报,快速阅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格特鲁德注意到,他握着电报的手指微微发白。
“通知所有政治局常委,”林说,“一小时内召开紧急扩大会议,请总检察长迈耶同志和最高法院院长豪斯曼同志列席。”
“是。”
……
下午六时,共和国宫西翼小会议厅。
长桌旁坐着德共中央政治局的七位常委。
罗莎·卢森堡——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
卡尔·李卜克内西——中央政治局常委、内务人民委员
威廉·皮克——中央政治局常委、外交人民委员
林·冯·俾斯麦——中央政治局常委、最高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莱奥·约吉希斯——中央政治局常委、纪律人民委员、内卫人民委员
克拉拉·蔡特金——中央政治局常委、劳动与社会福利以及妇女人民委员
保罗·列维——中央政治局常委、司法人民委员
圆桌一侧的列席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恩斯特·迈耶——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总检察长
胡戈·豪斯曼——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院长
约吉希斯正在通报情况。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汉堡:区委遭自杀式炸弹袭击,宣传部长卡尔·贝克尔牺牲。”
“袭击者当场死亡,身份正在确认。”
“莱比锡:昨夜十一时,城郊农村苏维埃两名干部在回家路上被枪杀。”
“凶手逃逸,初步判断是南方潜入的反革命分子。”
“埃森:今天凌晨四时,工人纠察队巡逻时遭遇伏击,三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
“开姆尼茨:兵工厂附近发现可疑爆炸物,已安全拆除。”
“兵工厂党委报告,有人试图破坏生产线。”
“马格德堡、什未林、罗斯托克……一共七起,两天之内。”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这不是孤立的恐怖事件。”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的反革命反扑。”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卢森堡开口,声音疲惫但坚定:
“五月十一日我们下发了《五一一通知》,五月二十三日我们镇压了柏林游行,六月一日我们公审了一个反革命集团。”
“我们以为敌人已经胆寒了,收敛了。”
她顿了顿:
“现在看来,他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疯狂了。”
李卜克内西一拳砸在桌上:“他们以为用恐怖手段就能吓退我们?就能让革命后退?做梦!”
蔡特金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需要分析: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集中发动袭击?”
约吉希斯回答:“因为罗马尼亚。”
“罗马尼亚革命军已经攻入布加勒斯特,协约国在观望,南方政权在恐慌。”
“他们想用恐怖活动制造混乱,让我们顾不上支援罗马尼亚同志。”
“有这个可能,但不是主要的。”
皮克点头,“英国和美国的贸易刚刚恢复,法国态度正在松动,如果他们能让我们陷入内部混乱,协约国的态度就可能逆转。”
林一直沉默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之前的镇反运动,有效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有效。”
约吉希斯说,“五月以来,全国共逮捕反革命分子四千七百余人,公审处决一百二十三人。”
“内卫部掌握的情报显示,多个地下组织被摧毁,他们的联络网被切断。”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些袭击?”
林问。
约吉希斯沉默了几秒:“因为漏网之鱼,因为残余势力,因为……”
“因为我们的反应不够快,不够狠。”
林替他说完,“敌人行动,我们反应;敌人再行动,我们再反应,我们永远比他们慢一步。”
“可只要慢一步,就会有人牺牲——就像卡尔·贝克尔同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们需要改变。”
林说,“不能再被动反应,而要主动出击,要抢在他们前面,要让他们知道:每杀我们一个人,他们会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转向约吉希斯:“内卫部有没有掌握更多线索?”
“有。”
约吉希斯翻开另一份文件,“根据汉堡袭击者的尸体特征和残存物品,初步判断他来自南方,受过专业训练。”
“莱比锡的枪击案现场发现弹壳,与慕尼黑警察局的制式武器匹配。”
“埃森的伏击,袭击者使用了军用炸药。”
他抬起头:
“这些袭击背后,有统一指挥,有资金支持,有武器来源。”
“不是零散的疯子,是有组织的敌人。”
林点点头,然后看向迈耶和豪斯曼:
“迈耶同志,豪斯曼同志,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迈耶推了推眼镜,声音谨慎:“从法律角度,现有的程序已经发挥了作用。”
“但面对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袭击,程序的反应速度确实跟不上敌人的行动速度。”
豪斯曼点头附和:“最高法院的死刑复核程序,三人合议庭,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如果是跨州案件,时间更长。”
“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可能已经跑了,或者发动了新的袭击。”
林看着他们:“那么,你们有什么建议?”
迈耶和豪斯曼对视一眼。
迈耶开口:“如果中央决定加快程序,检察院和法院可以配合,但需要正式的决议授权。”
豪斯曼补充:“最高法院可以简化复核程序,但必须有明确的政策界限。”
林点点头,然后转向其他常委:
“同志们,我提议下发一份新的通知——《关于进一步镇压反动势力,肃清一切人民之敌的通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迅速起草的文件,放在桌上:
“核心内容如下:”
“第一,进一步明确打击对象。”
“包括:一切与南方非法政权勾结者,一切从事恐怖活动者,一切破坏生产、煽动叛乱者,一切为反革命活动提供资金、物资、情报支持者。”
“第二,简化死刑复核程序。”
“最高法院三人合议庭复核改为由最高法院院长一人签字核准。”
“反革命武装分子的死刑复核权下放到州最高法院,由州最高法院院长签字核准。”
“第三,赋予最高法院在审判前对某些政治影响极为恶劣的罪犯提前核准死刑的权力。”
“核准后,基层公审大会可以判完立即执行。”
“第四,赋予内卫部在紧急状态下代行检察院公诉职能的权力。”
“如果检察院因故无法及时介入,内卫部可直接向法院提起公诉。”
念完后,林抬起头:
“这就是我的建议,大家讨论。”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李卜克内西开口:“会不会太快了?会不会有冤假错案?”
林看着他:“李卜克内西同志,卡尔·贝克尔同志的死,是冤案吗?”
李卜克内西没有回答。
“敌人杀他,不需要任何程序。”
林说,“一颗炸弹,五公斤炸药,砰——人就没了。”
“我们审判他们,却要三到五天,要三人合议庭,要层层复核。”
“敌人用子弹和炸药的速度,我们用法律和程序的速度,谁更快?”
没有人回答。
“贝克尔同志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扇门的时候,”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不能让这扇门开着,不能让爆炸伤到走廊里的人,不能让楼下那些群众受害。’”
“他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却要用‘程序’去拖延吗?”
卢森堡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皮克举手:“同意。”
李卜克内西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同意。”
蔡特金举手。
约吉希斯举手。
列维举手。
七只手,全票通过。
林转向迈耶和豪斯曼:“迈耶同志,豪斯曼同志,你们的意见?”
迈耶点头:“检察院将严格执行新规定,同时加强对内卫部代行公诉案件的监督。”
“如果发现程序明显违法,总检察长有权要求重审。”
豪斯曼也点头:“最高法院将简化复核程序,但保留对冤假错案的纠错机制。”
“如果发现明显错误的判决,院长有权在二十四小时内撤销核准。”
“另外,各州最高法院院长的任命必须经过最高法院审核,确保政治可靠、业务过硬。”
“好。”
林说,“那么,起草正式文件,今晚就发往全国。”
……
晚上九时,共和国宫电报室。
十二名电报员同时按下发报键。
电波穿越夜色,向汉堡、向莱比锡、向埃森、向开姆尼茨、向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扩散。
《关于进一步镇压反动势力,肃清一切人民之敌的通知》
——德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决议
1920年6月10日
……
深夜十一时,汉堡区委办公楼。
台尔曼还坐在临时会议室里。
他面前摊着那份刚收到的通知,旁边是卡尔·贝克尔的遗物——一副老花镜,一个用旧了的笔记本,一支钢笔。
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是贝克尔的字迹:
“今天接待了六个上访群众,一个老渔民的反映很重要,明天要转给内卫部,码头工人反映的情况也需要跟进……”
字迹到此为止。
台尔曼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汉堡的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