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血与火之间(1/2)
1920年6月10日,下午二时十五分,汉堡,德共汉堡区委办公楼。
这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位于圣保利区的一条街道上。
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窗户窄而高,典型的十九世纪工人住宅改建的办公楼。
楼顶竖着一面红旗,在六月的阳光下懒洋洋地飘动。
一楼是接待大厅,每天都有工人、家属、甚至从周边农村赶来的农民来这里反映问题、寻求帮助。
此刻,大厅里坐着二十多个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破旧工装的年轻人。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二楼是各科室的办公室。
三楼是会议室和档案室。
四楼是区委主要领导办公的地方。
恩斯特·台尔曼不在楼里。
一小时前,他带着两个保卫人员去了港口,视察吞吐量恢复情况,顺便和码头工人座谈。
这是他的习惯——每周至少抽出一天时间到基层去,到工人中间去。
区委日常工作由第二书记威廉·舒尔茨主持。
此刻他正在三楼会议室,和几个区的负责人讨论最近的镇反工作进展。
二楼的组织部长办公室里,卡尔·贝克尔正在接待一位上访的工人。
这位四十五岁的宣传部长温和而耐心,听工人讲述工厂里有人散布反革命言论的情况,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一楼大厅里,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城里常见的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他走进大厅,在长椅上坐下,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等待。
接待员问他要反映什么问题。
他说:“我要找宣传部长贝克尔同志。”
接待员说:“贝克尔同志正在接待,请您稍等。”
他点点头,继续安静地坐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着那个布包。
……
下午二时三十分。
二楼,组织部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那个上访的工人走出来,脸上带着释然的表情。
贝克尔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同志,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们会调查的。”
“如果是真的,绝不会放过那些反革命分子。”
工人感激地点点头,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里,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走向楼梯,步伐不紧不慢。
“同志,您找谁?”
接待员问。
“宣传部长贝克尔同志。”
他说。
“贝克尔同志刚送走一个,现在有空了。二楼左转第三间。”
他点点头,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他走到第三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贝克尔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贝克尔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人:“同志,请坐。”
“您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那人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贝克尔,嘴角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你是卡尔·贝克尔同志?”
“是我。”
“汉堡区委宣传部长?”
“是。”
那人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对了。”
他的手从布包里抽出来。
不是手枪。是一根导火索,正在嘶嘶燃烧。
贝克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猛地站起来,想冲过去——
但那人已经拉开了布包。
布包里是满满的炸药。
“永别了。”
那人说。
贝克尔没有逃跑。
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冲向门口——不是向外跑,是去关门。
他要把门关上,把爆炸局限在这个房间里,保护走廊里可能有的其他人,保护楼下大厅里那些无辜的群众。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轰!
---
下午二时三十一分,港口码头。
台尔曼正在和码头工人座谈。
一个老工人正在讲述他儿子在渔船上被反革命分子威胁的事,台尔曼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市区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台尔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区委办公楼的方向。
……
下午二时四十分,汉堡区委办公楼。
爆炸过后的场景惨不忍睹。
二楼组织部长办公室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砖石碎块散落在走廊里。
门被炸飞了,歪斜地靠在对面墙上。
浓烟从房间里涌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最先冲上去的是二楼民政科的几个干部。他们冒着浓烟冲进房间,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贝克尔倒在门边。
他的后背被无数弹片击中,血肉模糊。
但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波和弹片——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扇门。
那个袭击者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他只剩下一些碎片。
在贝克尔身后,走廊完好无损。
在走廊尽头,几个听到爆炸声跑出来的干部完好无损。
在一楼大厅,那些等待的群众完好无损。
只有贝克尔死了。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三十多条命。
……
下午三时,汉堡区委紧急会议。
临时会议室设在三楼档案室——二楼已经无法使用。
台尔曼坐在长桌的一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衣服上还有从港口赶回来时溅上的泥点,但他的坐姿像一尊石像。
“情况汇总。”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
内卫部驻汉堡代表翻开笔记本,声音低沉:
“爆炸发生在下午二时三十分,袭击者携带约三公斤炸药,自制爆炸装置,在宣传部长办公室内引爆。”
“当场死亡:两人——袭击者本人,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卡尔·贝克尔同志,汉堡区委宣传部长,四十五岁。”
房间里鸦雀无声。
“贝克尔同志……”
台尔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当时在做什么?”
“在接待上访群众。”
另一个干部回答,声音也在颤抖,“他刚送走一个工人,袭击者就进去了。”
“根据幸存者描述,爆炸前有人听到贝克尔同志喊了一声,然后就是爆炸。”
“现场勘查显示,贝克尔同志是冲向门口的——他想关门,把爆炸局限在那个房间里。”
台尔曼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
“伤亡还有谁?”
“二楼民政科两名干部轻伤,被飞溅的砖石砸中,其他人员……无伤亡。”
“无伤亡?”
台尔曼重复。
“是,贝克尔同志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
“他保护了走廊里的其他人,也保护了一楼大厅的群众。”
房间里陷入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过了很久,一个区委委员开口:
“台尔曼同志,这是针对汉堡党委的恐怖袭击。”
“目标明确——他们想炸死我们的干部,制造恐慌,破坏镇反。”
“不仅仅是汉堡。”
另一个干部说,拿起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十分钟前收到消息:莱比锡农村苏维埃昨晚遭袭击,两个干部被枪杀。”
“埃森工人纠察队巡逻时遭遇伏击,三人受伤。”
“开姆尼茨兵工厂附近发现可疑爆炸物,已被拆除……”
台尔曼静静地听着。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中央。”
……
下午五时,柏林,共和国宫。
林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门被猛地推开。
格特鲁德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林同志,汉堡紧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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