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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汉堡的公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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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副官走过来,低声说:

“台尔曼同志,您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等会儿。”

台尔曼说。

他走到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贝克尔身边——老人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贝克尔同志,”台尔曼说,“谢谢你今天站出来说话。”

贝克尔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

“台尔曼同志,我……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可是……”

他转过身,眼眶终于红了:

“可是那个孩子,我带过他半年。”

“他刚进厂的时候,连扳手都拿不稳,我手把手教他。”

“他学会第一道工序那天,高兴得请我喝了一杯啤酒……”

台尔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贝克尔同志,我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

“但革命就是这样。”

“有时候,你必须亲手把曾经教过的人、曾经一起喝过酒的人,送上刑场。”

贝克尔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学徒了,”台尔曼说,“他是收了敌人钱、准备杀我们的人。”

“你不亲手送他走,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的另一个学徒。”

贝克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台尔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终于走向那辆等了他很久的汽车。

……

下午三时,汉堡德共区委办公楼。

台尔曼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汉堡区委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卡尔·韦伯,一个四十多岁的前造船厂工人,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台尔曼同志,整风运动的第一批材料汇总出来了。”

台尔曼放下刚拿起的黑面包:“念。”

韦伯翻开材料:

“第一件:汉堡港务局运输科科长埃里希·舒尔茨,在国有化过程中私自截留三吨水泥,用于修缮自家房屋。“

“经查,涉案金额折合马克约八百元。”

“第二件:汉堡苏维埃粮食配给站主任汉克·迈耶,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克扣工人配给份额,将多出的面粉、黄油倒卖给黑市。”

“经查,累计获利约两千三百马克。”

“第三件:汉堡赤卫队后勤处采购员弗里·贝克汉姆——和刚才那位老工人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在采购军需物资时收受供应商回扣,涉案金额约一千五百马克。”

台尔曼的脸色越来越沉。

“第四件,”韦伯顿了顿,“涉及您。”

台尔曼抬起头。

“汉堡赤卫队副指挥、区委委员瓦尔特·舒尔茨举报,您在两个月前批准赤卫队采购一批军靴时,没有进行公开招标,直接指定了某供应商。”

“他认为这违反了‘反官僚主义’的要求,要求您在区委会议上公开说明情况。”

台尔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召开区委扩大会议,我会在会上说明那次采购的详细情况。”

他看着韦伯,“所有证据、所有账目,都准备好,公开给每个委员看。”

“是。”

“另外,”台尔曼说,“前面那三件,该怎么处理?”

韦伯翻开纪律检查条例:

“第一件,截留物资,按金额应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件,克扣配给、倒卖黑市,性质更恶劣,建议开除党籍,从严惩处。”

“第三件,收受回扣,建议开除党籍,追缴全部赃款,移送司法机关。”

台尔曼沉默片刻,然后说:

“第一件,如果当事人主动退赔、公开检讨,可以考虑从宽。但要看他检讨的态度。”

“第二件,从严。”

“这种人在配给站,直接侵害的是工人的口粮,不能留。”

“第三件,按你的建议办。”

“采购环节最容易出问题,必须杀一儆百。”

韦伯一一记下。

台尔曼看着他:

“韦伯同志,整风运动才刚刚开始。”

“汉堡有两万三千名党员,一万八千名赤卫队员,几百名各级干部。”

“我们不可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是干净的。”

“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不干净,就要付出代价。”

韦伯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

台尔曼终于拿起那块黑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

晚上七时,汉堡工人俱乐部。

瓦尔特·兴登——中央宣传人民委员——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后面。

他今天下午刚从柏林赶到汉堡,任务是了解基层镇反和整风的情况。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是汉堡各工厂的“宣传员”——由各厂工人委员会推选出来的,负责把党的政策和运动精神带回车间。

兴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和:

“同志们,我今天不是来讲大道理的,我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

“镇反开始了,整风开始了,你们心里怎么想?”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工人举手。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青春痘。

“兴登同志,我们厂今天上午选了陪审团。”

“选的是两个老工人,一个是我师傅,我师傅回来跟我们说……”

他犹豫了一下:

“他说,坐在那个台上,看着台下几千双眼睛,手都在抖。”

“他怕判错了,怕冤枉人,怕对不起工友。”

兴登点点头:

“你师傅的担心是对的。”

“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应该手抖。”

“不抖的人,反而危险。”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怕判错,所以才要有检察院复核,要有法院把关,要有陪审团集体讨论。”

“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说了算。”

“这样就算错,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另一个中年女工举手:

“兴登同志,我们厂有个干部,平时挺凶的,动不动就训人。”

“这次整风,有人举报他贪污,我们查了,没查出问题。”

“但他以前训人的事,能不能在会上提?”

兴登思考了几秒:

“整风运动有三反: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

“官僚主义就包括脱离群众、动辄训人。”

“如果你们认为他有官僚主义问题,可以在会上提出来,让他检讨。”

“但要注意,”他补充道,“检讨不是整人。”

“目的是让他改,不是让他滚。”

“只要他真心改,群众可以给他机会。”

女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一个工人举手。

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码头搬运工的粗布工装。

“兴登同志,我有个问题。”

“镇反和整风,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很刁钻。

兴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这个问题,林同志曾经回答过。他说:镇反是割身上的烂肉,整风是治身上的病。”

“烂肉不割,会死。”

“病不治,会烂。”

“两个都重要,两个都要做。”

他顿了顿:

“区别在于:割烂肉是跟敌人斗,治病是跟自己斗。”

“跟敌人斗,狠一点没问题。”

“跟自己斗,就要有耐心、有分寸。”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兴登最后说:

“同志们,你们在车间里、在社区里、在每一个工人身边,就是党的眼睛和耳朵。”

“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知道的,多得多。”

“所以,”他站起身,“拜托你们了。”

工人们沉默着,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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