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陈薇的豪赌（1/2）

陈薇盯着电脑屏幕，指节发白地捏着鼠标。直播画面里，掌声还在响，程疏言站在台上，没笑也没动，像根钉子扎在聚光灯下。她看着他抬手碰了碰耳钉，动作轻得像是确认什么还在——那一瞬间，她胃里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钝器敲了一记。

她没关直播，也没切页面，就那么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背景是发布会现场，台下坐满了人，有记者、同行、投资人，还有几个穿着素净的公益组织代表。他们鼓掌的样子不像演的，有人哭，有人抹脸，有人站起来喊话，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对不起”“谢谢你”“我之前骂过你”。

她的助理小跑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刚要开口，看见老板的脸色，硬生生把“您要的美式”咽了回去。

“放桌上。”陈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助理放下杯子，脚步放轻想退出去。刚转身，身后“啪”一声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得她头皮一紧。回头一看，那杯咖啡倒在地上，褐色液体顺着地毯边缘蔓延，杯底碎片溅到桌腿边。

陈薇站着没动，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甩完什么东西。她没看地上的残局，只盯着屏幕。

“买通稿。”她说，语气平静得吓人，“就说这些都是演的。程疏言团队策划的洗白公关，打着心理援助旗号立人设，实则蹭热度拉好感。”

助理愣住：“陈总……网友可能不会信。”

“不会信？”陈薇猛地转头，眼神像刀片刮过，“什么叫不会信？热搜上每天多少‘真情流露’最后被扒出是剧本？综艺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长故事’有几个是真的？观众早习惯了——感动归感动，转头该骂还是骂。只要我们先把定调扔出去，他们自然会跟着怀疑。”

助理没动，手指抠着门框边缘：“可是这次……李奶奶、许燃、王导，都是能对上号的真实人物。而且许燃那段影像，是心理互助小组的公开记录，早就存档了，不是临时编的。”

“所以呢？”陈薇冷笑，“真实人物就不能被收买？不能被引导发言？你去写通稿，重点打两个点：一是‘情绪勒索’，说程疏言利用弱势群体讲故事博同情；二是‘精神操控’，暗示他长期接触抑郁症患者，有心理问题，现在反过来影响公众判断。”

助理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你觉得我说不通？”陈薇走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但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说，一个十八线艺人，突然开始搞心理援助项目，拍纪录片，投资公益基金会，不为流量不为曝光，图什么？图爱吗？图温暖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娱乐圈最不吃这套‘真善美’。越是说得感人，越要让人觉得背后有算计。观众不怕明星坏，怕的是假好人。只要我们让他看起来像个‘高级伪君子’，热度自然就变了味。”

助理低头看着地上的咖啡渍，已经渗进地毯纤维里，擦不掉了。

“可……程疏言今天根本没发布任何新项目。”她小声说，“他连专辑都不提，只讲了那些人的故事。这种情况下，我们硬说他是炒作，逻辑上有点牵强。”

“牵强？”陈薇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你知道什么叫舆论战吗？不是等对方出招你再防，是你在他出手前就把水搅浑。他讲‘真实人生’？好啊，我们就问他‘真实数据’在哪。让他拿证据证明那些人真是因为他才好转的。让他公布心理咨询记录？让他公开家属授权书？让他提供第三方评估报告？”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敲字：“标题我都想好了——《程疏言的‘救世主’剧本：谁在为他的共情表演买单？》《深度起底“夜行计划”：一场精心包装的情绪生意》《心理互助小组变追星现场？程疏言影响力已越界》。”

助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陈总，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陈薇抬眼，“你看看现在热搜前十，七个跟他有关。‘程疏言哭了’‘程疏言说谢谢’‘程疏言你牛逼’，还有个词条直接叫‘我想给程疏言生猴子’！全网都在为他造神，你跟我说太狠？”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百叶窗半开，外头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快要下雨。

“我带岑知韫十五年，从十八岁签进公司，到现在顶流女演员。她拿奖的时候没人说她演技好，只说她运气爆棚；她转型做制片人，有人说她靠关系；她想拍文艺片，资本说‘票房毒药’。可程疏言呢？一个靠玩梗上位的十八线，一次发布会就能让全网集体破防？”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这不是本事，是运气。而我的工作，就是把他的运气，变成别人的教训。”

助理咬了咬唇：“可岑姐最近……好像挺认可他这波操作的。”

空气骤然凝固。

陈薇盯着她，眼神冷了下来：“谁让你打听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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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只是听录音棚那边说，岑姐昨天听完新歌deo，说了句‘这才有共鸣’。”

“共鸣？”陈薇冷笑，“她懂什么叫共鸣？她从小被包装成‘完美偶像’，说话要有稿，走路要定点，连哭都要控制时长。她知道普通人怎么活吗？知道抑郁症患者半夜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药瓶吗？知道空巢老人为什么非得追星吗？”

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热搜榜，指尖划得飞快：“你看，这才半小时，#程疏言发布会#冲到第一，阅读量破二十亿。底下评论清一色‘破防了’‘被拯救了’‘这才是真正的偶像’。你告诉我，这种风向下去，以后谁还听我说话？谁还认真对待商业规则？”

助理没说话。

“娱乐圈是什么？”陈薇声音低下来，却更有力，“是流量池，是话题制造机，是注意力经济。你可以有作品，但不能只有作品。你可以讲情怀，但不能只会讲情怀。观众喜欢看反转，喜欢打脸，喜欢从神坛上拽人下来。现在程疏言站得多高，将来摔下来就有多响。”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所以现在，立刻，给我联系三家头部自媒体，两家娱乐观察号，一家社会议题类大V。通稿内容按我说的写，节奏分三波推：第一波质疑动机，第二波深挖细节，第三波引导对立。我要看到明天早上八点，至少十条相关话题挂在热搜下半区。”

助理终于点头：“我马上去办。”

“等等。”陈薇叫住她，“别用公司账号发。全部走匿名渠道，用素人号、粉丝号、路人号混着来。尤其是豆瓣小组和微博超话，多埋几个‘知情人士’爆料帖，说什么‘内部消息，程疏言团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采样案例’‘所谓心理互助小组其实是雇佣演员’。”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别碰法律红线。不说死人，不造谣家属，不涉及医疗事故。我们就谈‘边界感’，谈‘公众人物的责任’，谈‘共情是否该成为一种表演工具’。听起来理性，实则煽动怀疑。”

助理记下要点，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陈薇拉开抽屉，拿出一张U盘，“这里面有几段剪辑素材，是之前收集的程疏言早期黑料。虽然年代久远，但可以拼接使用。比如他参加选秀时被淘汰后骂评委的录音，还有一次酒后采访说‘我不在乎作品，我在乎有没有人看’。把这些混进通稿视频里，做成‘前后对比’系列。”

“陈总，这些内容……有点旧了。”助理犹豫道，“现在网友记忆短，可能掀不起波澜。”

“旧？”陈薇笑了，“正因为旧，才显得他‘伪装时间长’。你想啊，一个人十年前就这么功利，现在突然变成‘心灵导师’，你不觉得反差太大了吗？要么是他一直在骗，要么就是现在在骗。总之，他逃不出这个逻辑。”

她把U盘递过去：“交给你们信得过的外包团队处理。注意剪辑节奏，前半段先放他现在的‘感人发言’，然后突然切到过去那些‘真性情’语录，配上文字‘他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十年了，他真的变了吗？’”

助理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块铁。

“最后一点。”陈薇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别忘了带节奏的人设。找几个有影响力的‘独立乐评人’‘心理学博主’‘媒体观察员’发声，让他们以‘理性分析’的姿态入场。说什么‘理解大众情绪，但警惕情感绑架’‘支持公益，反对神化个人’。听起来客观，实则引导批判。”

她闭上眼，语气疲惫又坚定：“这场仗，不是为了打过程疏言。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绕过规则活着。你以为用眼泪和掌声就能改写游戏规则？那你太天真了。”

助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去吧。”陈薇挥手，“按计划执行。我要看到今晚十二点前，舆论风向开始松动。”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陈薇睁开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直播已经结束，画面切换成平台默认的“感谢观看”界面，灰色背景上一行小字：“本场直播由星耀文化技术支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拔掉了笔记本电源。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百叶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坐在黑暗里，没开灯，也没动。

桌角那杯没喝的水还在，水面映着天花板上一条细长的裂缝，像道未愈合的伤疤。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那里常年带着妆，遮盖着熬夜留下的痕迹。她很少照镜子，尤其不爱看自己的眼睛——太锐利，也太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第一批通稿已投放，预计两小时内发酵。”

她回了个“好”字，锁屏，放回桌面。

然后她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岑知韫五年发展规划》，右上角贴着便签：“国际影后路线，2027年前完成三大电影节满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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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笔记，是她自己写的：“艺人价值=流量×口碑×可控性。失控即贬值。”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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