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秀娘又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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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留下。”她说。

秀娘住了下来。

白天，她跟林晚一块儿干活。劈柴，挑水，择菜，熬药。她干活利索，不吭声，该干什么干什么，干完就坐在院里发呆。

林晚发现她会缝衣裳。针脚细密匀称，比她娘缝得还好。有一回她把自己那件破褂子递过去，秀娘接过来，比划了两下，一针一针，把那道口子缝得严严实实，像从来没破过。

“跟谁学的？”林晚问。

秀娘没抬头，针线不停。

“我娘。”她说。

就这两个字。

林晚没再问。

晚上，两人坐在院里乘凉。蚊子多，秀娘点了根艾草绳，熏得院里一股苦香。

林晚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忽然问：

“你为啥愿意留下？”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留。”

林晚转头看她。

月光底下，秀娘那张脸比白天更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有点深。她看着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你那手，”秀娘忽然说，“真有光？”

林晚愣了一下。

“你妹跟你说的？”

秀娘点头。

林晚抬起左手，看着那道痂。

“有。”她说，“但很弱。像萤火虫。”

秀娘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我妹说，”她开口，声音很轻，“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你握着她的手，她就不怕了。”

林晚没说话。

秀娘继续说：

“她说你那手，比火还暖。”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道痂底下，那点火还在烧。温温的，小小的，像一颗小心脏。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但它想让我救人。”

秀娘点点头。

“那就救。”她说。

那天夜里，林晚睡得沉。

半夜的时候，她忽然醒了。不是因为做梦，是听见外头有动静。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底下，秀娘坐在院里那块石头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偏西，久到林晚站得腿麻。

然后她看见秀娘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那是擦眼泪的动作。

林晚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瘦瘦的背影，看着她在月光底下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哭，一个人把眼泪擦干。

她没出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秀娘站起来，走回西屋。

第二天早上，秀娘还是那个秀娘。话不多，干活利索，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昨晚那些眼泪，从来没掉过。

林晚也没提。

她只是把早饭盛好，端到秀娘面前。

“多吃点。”她说，“今儿活多。”

秀娘接过碗，低头喝粥。

喝了一半，她忽然抬起头。

“林晚。”

“嗯？”

秀娘看着她，那双眼睛有点红，但很平静。

“往后你走哪儿，我走哪儿。”

林晚愣了一下。

秀娘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没追上你。往后追上了，就不丢了。”

林晚看着她，看着那张瘦瘦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粥。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破庙里，一个人靠着墙，看着掌心那点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她点点头。

“好。”

秀娘低下头，继续喝粥。

碗里那点热气升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但林晚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