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账本线索·真诚真话·窝点痕迹(1/2)
案子陷入僵局的第三天,明楼把自己反锁在诸天阁七楼的总监控管理室里。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分,旧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如同附骨之疽,与他指间不断燃着的香烟留下的淡淡烟草气息缠在一起。
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小山,最顶上那本的边缘已经卷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有沾着褐色泥土的现场照片,泥土的纹理还清晰可见,细密的纹路里似乎还藏着雨后的湿气。
有被村民们粗糙指印弄得模糊不清的口供记录,歪歪扭扭的字迹里透着几分慌乱,像是记录时手都在抖;还有几笔潦草的嫌疑人画像,线条杂乱得如同一团乱麻,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纸页边缘甚至还粘着干涸的墨渍,像是谁在急切记录时,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凝着当时的焦灼。
他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长长的烟灰像悬着的细线,摇摇欲坠,他却像是全然没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上的卷宗牢牢吸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穿透纸页看到背后的真相。
直到烟蒂烫到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猛地回神,迅速把烟摁灭在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俯身拿起最底下那张现场照片,照片上的脚印被水浸过,边缘晕开一圈模糊的水渍,形状都有些变形,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痕迹。
明楼皱紧眉头,眉心挤出深深的纹路,把照片举到头顶的灯光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鹰隼发现了猎物,他轻声自语:“这脚印看着像是胶鞋踩出来的,但你看这鞋底的纹路——”
他用指腹轻轻点着照片上的纹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力道仿佛要戳穿照片,“三道平行的棱,中间夹着锯齿状的花纹,不像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解放牌胶鞋,这纹路更特殊,像是专门定制的。”
说着,他手指在卷宗堆里快速翻找,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抽出一本蓝皮口供册,封皮都有些磨损了。
他迫不及待地哗啦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用红笔圈出的段落,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小火苗,带着一丝期待:“你看这儿,王家庄的刘老汉说,案发前三天傍晚,他去村口拾柴,见过一辆绿色卡车停在老槐树下,牌照是外地的,车斗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当时还以为是收粮食的,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哪有收粮食的傍晚来村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当时的场景: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绿色的卡车像个沉默的巨人蹲在树旁,帆布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刘老汉背着柴禾路过,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他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外地卡车,特殊胶鞋……”明楼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这两个词,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心里的思绪打节拍,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的困惑:“如果只是偷东西,何必用卡车?村里丢的都是些旧铜器,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多大体积,一个小推车就够了……”
他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脑袋,铅笔在纸上顿出个小黑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难道是团伙作案?用卡车运赃物,人多手快,得手后立刻转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连忙在纸上又添了几笔,把可能的作案流程都简略地画了下来。
他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伸手在墙上的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1987年的车辆登记电子档案,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一行行绿色的字体在他眼前闪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眼球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有些发酸。
“冀A开头的……不对,刘老汉说车牌第一个字是‘鲁’……鲁字开头的,在1987年的登记里有多少呢……”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汪曼春端着个白瓷杯走进来,杯沿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在满室的烟味里撕开一道清新的口子。
她刚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寂静,柔声说:“又熬了一整夜?这屋里的烟味,都快把人呛晕了。”
她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卷宗旁边,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像是怕碰乱了这些重要的线索,“你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连成网了,先歇会儿,我给你泡了杯浓茶,加了点枸杞,能提提神,也能润润嗓子,看你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看着明楼疲惫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伸手想帮他理理凌乱的衣领。
明楼抬眼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浑浊。
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出自己的手有多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流进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刚要道谢,目光忽然扫过桌上一份摊开的口供,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几个小圈,他却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大大的。
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曼春你看这个!李家庄的李大爷说,他前阵子丢了把铁锹,是他爹在世时特意让铁铺打的,木柄上刻着个‘李’字,说趁手得很,丢了一直心疼,当时谁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汪曼春凑过去,头发轻轻扫过明楼的肩膀,带来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茶香,在空气里漾开。
她指着口供上的描述,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铁锹?村里丢的都是铜器玉器,这些才值点钱,偷铁锹做什么?难道还想偷地里的庄稼?”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惊喜:“难道用来挖文物?那些老坟里的东西,不都得用铁锹刨吗?普通的工具可挖不动坚硬的封土!”
“对!”明楼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眼底的红血丝仿佛都淡了些,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像是瞬间充满了电。
“挖青铜器得用锋利的家伙,普通铁锹刃口薄,挖硬土容易卷刃,特制的才趁手。而且木柄上有字——这就是记号!找到有这种铁锹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他像是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双手在卷宗堆里翻找,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在最底下那本失物登记册里找到了记录,他用手指点着那行字。
语气急切又兴奋,指尖都有些颤抖:“你看你看,‘李记铁铺打造,长柄二尺八,刃宽五寸,木柄中段刻‘李’字’,跟李大爷说的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汪曼春托着下巴,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仔细思索着,忽然“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前几天隔壁村的王大叔来买镰刀。
闲聊时说过,李家庄的李记铁铺早关了快十年了,老掌柜前年冬天没熬过去,他儿子去年就去深圳打工了,那铺子里的工具,早就当废铁卖了。
这铁锹,怕是市面上少见得很,能有这铁锹的人,肯定跟李记铁铺有点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眼神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楼立刻把墙上的地图扯下来,地图边缘都有些卷了,他平铺在桌上,用红笔在李记铁铺的位置画了个圈,红圈鲜艳得像是在滴血,又在卡车出现的村口画了个三角。
“你看,这两点之间隔着三条路,最短的那条得经过西头的窑厂——那地方去年就停工了,荒得很,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好藏人藏东西,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猛地一拍桌子,卷宗都被震得跳了跳,像是也在为这个发现而激动,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这就给张警官打电话,让他们重点排查最近有鲁牌卡车出入、且能接触到李记铁铺旧工具的人,尤其是窑厂附近的住户!说不定能在窑厂找到什么线索!”
他说着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拨号码时都顿了一下。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像把金色的刀子,劈开云层,透过窗棂落在卷宗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明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纸上的红圈,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笑意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沉甸甸的迷雾,像是被这阳光撕开了道口子,透出了一丝亮堂堂的光,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汪曼春看着他舒展的眉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屋里的烟味似乎也在这阳光和笑容里,淡了许多。
某天汪曼春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脚步轻快地往村西头走。
清晨的风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拂过她的发梢,让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竹篮的提手被她用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缠了几圈,棉布洗得软塌塌的,握在手里暖乎乎、软乎乎的,一点儿也不硌得慌。
篮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蓝布,那是她特意挑的,布角绣着朵小小的雏菊,此刻被风轻轻掀起,像只展翅的蝴蝶,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它们圆滚滚的,顶子上还留着蒸屉篦子的浅痕,像刚满月的娃娃晒得微红的额头,热气透过布面钻出来,在篮沿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竹条往下滑,滴在她的布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浑不在意,只想着早点把热乎馒头送到张老太太手里。
村西头那间矮矮的土坯房住着独居的张老太太,院墙是用黄泥糊的,经年累月风吹雨打,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麦秸,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
老人家耳朵背得厉害,上次村支书来通知领救济粮,凑在她耳边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脸憋得通红,她才勉强听清楚几句,末了还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
脾气又倔得像块老石头,前几日警察来问话,她总是梗着脖子摇头,满脸防备,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里反复嘟囔着“不知道,啥也没看见”,任谁耐着性子劝,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的针线活却没停,纳鞋底的线拉得“嘣嘣”响。
汪曼春从村里的王大妈口中打听到,老太太年轻时爱吃甜口,尤其钟爱红糖馒头,便特意在面团里掺了不少红糖——那红糖块大色深,带着自然的焦香,揉面时她手腕转得飞快,胳膊肘都酸了,也要把红糖粒揉得匀匀的,蒸的时候又特意多焖了十分钟。
掀开锅盖时,一股甜香“轰”地涌出来,连灶台上的猫都仰着头“喵喵”叫,就为了让馒头更暄软,入口能化,像云朵似的。
“张奶奶,在家吗?”汪曼春推开虚掩的柴门,门轴缺了油,发出“吱呀——”一声拉长了的轻响。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油麦菜的叶子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水珠,上海青的菜心鼓鼓的,透着勃勃生气。
老太太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择菜,身下的马扎腿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都磨得起了毛,想来是为了防止打滑。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菜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慢悠悠地掐掉黄叶,动作虽慢,却一点不含糊,黄叶都被整齐地堆在脚边的小竹筐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给她镀了层金边,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柔和了些。
听见动静,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着,浑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才认出人来,声音带着点沙哑。
“是诸天阁来的闺女啊?今儿咋有空过来?前几日那几个穿制服的刚走,你又来……是为了村东头丢东西的事?”
汪曼春笑着走上前,脸上的梨涡浅浅的,把竹篮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伸手掀开蓝布,露出里面暄软的甜馒头,热气混着红糖的甜香立刻漫开来,在院子里打着转,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刚出锅的甜馒头,想着您或许爱吃,就给您送几个尝尝。”她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些,怕老太太听不清。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颤巍巍地伸出手,手背的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还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她先在蓝布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沾着些泥土和菜汁,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又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手,才接过一个馒头。
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她像被烫着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仿佛握住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馒头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透着温乎气,把掌心都焐热了。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起初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像在细细品味,嚼着嚼着,忽然停下动作。
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子,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也微微向上扬着,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这味儿……跟我家老头子以前做的一个味儿!”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激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总说红糖得用云南来的,块大,味儿正,蒸出来才够甜,够香。那时候船上条件差,他也总想着法儿给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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