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降世之物(下)(2/2)
无数张面孔,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无数双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涣散,失去了焦距!
无数张嘴,无声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无法理解之伟力时的茫然与绝望!
所有在场的异兽——
无论是以凶猛着称的雷动狂狮,还是以坚韧闻名的铠皮犀牛,甚至是那些号称“万中无一”的稀少特异种——此刻,全都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哀鸣!
那哀鸣里,没有愤怒,没有威吓,只有纯粹的、原始的、面对血脉尽头绝对支配者的恐惧!
它们疯狂地挣脱主人的约束——那些平日里亲密无间的伙伴,此刻成了它们想要逃离的对象!
它们不顾一切地匍匐在地,将头颅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一座座肉山在无声地抽搐!
许多异兽,瞬间失禁。
腥臊的恶臭,伴随着恐惧的气息,在会场中弥漫开来!
擂台上——
那个名叫捷登·库勒的年轻人,首当其冲。
他甚至没能哼出一声——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到极限的眼珠,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可怖的眼白。白色的沫子,瞬间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甚至在落地前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最深层的昏迷!
而他身侧的雪狼——
那头刚才还在龇牙低吼的健壮异兽,甚至没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恐惧呜咽。它的四肢,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瞬间僵硬、垮塌。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擂台上,紧接着全身剧烈抽搐,屎尿齐流——那双原本幽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这一切——
还只是开始。
那股威压是如此磅礴,如此超越认知的极限,以至于擂台四周那层被设置成足以承受“城镇级高强度能量冲击”的防护屏障,此刻都发出了刺耳的、尖锐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的超负荷嗡鸣!
屏障上的光芒,疯狂地闪烁明灭,如同濒死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擂台的地面——
那用极为坚硬的青岩铺就、足以承受巨兽践踏的擂台地面,在转眼间大范围开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尤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些裂痕深不见底,最宽的地方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部分靠近擂台的看台部位,同样无法幸免!
突兀的破裂声,和时不时响起的惊叫声,混在一处,汇成一曲恐惧的交响!
不过,这碾压一切的、仿佛神明降世般的恐怖威压,其消退与出现一样突兀。
几乎就在所有生灵的意识刚刚捕捉到这份绝望的瞬间——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死去,即将被这份不可名状的存在彻底碾碎的瞬间——
那股能够令万物窒息的威压,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撤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意识产生的可怕幻觉。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快得让人怀疑——那是否是自己极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
但看台上——
无数正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人们,那写满惊魂未定的苍白面容,那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四肢,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牙齿叩击声……
擂台上——
那对昏迷不醒、失禁狼藉的选手与异兽,正在被同样面色惨白的裁判手忙脚乱地进行检查……
空气中——
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恐惧与恶臭的气息……
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而冰冷地宣告着——
方才那如同神明降世般的一幕,其真实不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尤拉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
平静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甚至没有向对手投去一瞥确认的目光——没有那个必要,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只是优雅地转身,步伐从容不迫,沿着与入场时截然不同的通道阶梯,缓步而下。
他的身影,悄然没入选手通道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的,是整个陷入诡异死寂的巨型会场。
数以万计的观众,勉强从地上爬起,却仍然僵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同样的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办?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恐惧、困惑、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交织在每一张脸上,久久不散。
看台的某一角,有几个人,始终站着。
拉格夫是极少数还能凭借强悍体魄勉强保持自行站立的人之一。但他古铜色的脸,此刻也少见地泛着白。一只大手死死抓着身旁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与震颤。
“哇……哇操!刚……刚才那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他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被捞上来,“那感觉……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气势……就像是……就像是整个天空都他叉的砸老子脸上了!连喘口气都他娘的费劲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子以为约修亚那小子已经够变态了!可这他妈……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约修亚好歹还是‘力量’——虽然强得离谱,但老子好歹能理解那是‘力量’!可这个……这个……”
他说不下去了。
戴丽的脸色,同样苍白。
但她毕竟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壁垒,再加上念动力的辅助,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太多失态。然而,她眼中的震撼与骇然,却远比拉格夫更为深邃——因为她“感受”到的,比他更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习惯性地低声分析道:“这远不止是精神威压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消化自己刚才的感受。
“那更像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最根本处的、绝对位阶本质的碾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凝重,“我作出的所有防御——我的精神壁垒,我的念动力屏障,我所有引以为傲的防护手段——在那个面前,都形同虚设!不,不止是‘形同虚设’……甚至连‘构建防御’这个念头本身,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拉格夫。
“拉格,我们现在不该纠结他‘是’什么人。”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而该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拉格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而他们身边的兰德斯——
他勉强站直了身体,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尤拉消失的那片阴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内心被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席卷。
“那个少年……”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沉重得仿佛要坠出喉咙。
“他……他绝不可能是寻常的参赛者!那种层次的力量本质……已经完全超越了‘兽豪演武’的范畴,甚至颠覆了我对‘力量’本身的认知!”
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试图从记忆中找到可以类比的存在。
然后,他想到了兽狱深处那头霜牙剑齿虎——“亨克”。
那是他迄今为止所知的,最强的存在之一。在从死亡中复苏的“回归姿态”下,亨克所释放出的威压,足以让整座兽狱的异兽噤若寒蝉,足以让最老练的异兽师双腿发软。
但此刻,将两者相比——
兰德斯清晰地感受到,连亨克所带来的压迫感,在那个少年面前,都显得……几乎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以用言语来形容了。
而那个少年——那个名叫尤拉的少年——他所释放的,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形容的。那是完全不同的维度,完全不同的层次,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
“而他……”
兰德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到底是什么?以这样的人类姿态降临于此,还参与到这场大赛,背后究竟藏着何等目的?”
还有——他为什么看向我?
那个眼神,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丝极淡却刺痛神经的挑衅——那真的是给自己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是自己?自己有什么值得那种存在注意的地方?
无数的疑问,如同漩涡般在他心中翻涌,找不到答案。
尽管后续还有数场比赛,但已经没有更具表现力的选手出场了。
那些选手们,或许很强——其中不乏在第一轮中展现出惊人实力的存在。但无论他们做什么,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地展示自己的力量,都无法使观众们从方才那短暂却难以理解的经历中脱离出来。
人们的脑海中,始终回放着那一幕——
那个金发的少年,什么都没做。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兽豪演武”波澜壮阔的第一轮赛事,最终就在这足以撼动认知极限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无尽谜团之中,划上了一个令人久久无法回神的休止符。
看台上,人们开始陆续退场。
但他们的脚步,是沉重的,是恍惚的,是魂不守舍的。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恐惧、困惑、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目睹了神迹之后的恍惚。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见证了一些东西。一些超越理解的东西。一些无法忘记的东西。一些——将永远铭刻在记忆深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