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凉透的体温（2/2）

老太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转身抓住胡建军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你把小丽怎么了？她房间里是什么味？！”

胡建军被问得慌了神，推了她一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张爷爷拄着拐杖来了，他昨晚被推倒后闪了腰，早上强撑着过来看看。看到赵奶奶着急的样子，还有胡建军躲闪的眼神，老人心里也明白了大半。

“砸门！”张爷爷咬着牙说，“快砸开！”

赵奶奶捡起地上的扁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门锁。“哐当”一声，门锁坏了，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胡晓丽还躺在原来的地方，身体已经完全凉透了，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仿佛还在看着这个让她绝望的世界。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地敞开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她的校服，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已经凝固发黑。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是用胡晓丽的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奶奶，爷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没做过那些事，我只是想帮张爷爷，我的钱是自己挣的。”

“爸，我不恨你了，你以后少喝点酒吧。”

“妈妈，我来找你了，那边应该不冷吧。”

字迹被血渍晕开了好几处，模糊不清，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人心脏生疼。

“小丽……我的小丽啊……”赵奶奶扑过去，抱着胡晓丽冰冷的身体，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想把女孩的眼睛合上，可那双眼睁得大大的，怎么也合不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张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淌下两行老泪。他看着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帮他收衣服、烧热水的女孩，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对他笑了，再也不会喊他“爷爷”了。

胡建军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胡晓丽睁着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处遁形。他想逃，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邻居们被惊动了，围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景，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捂着嘴哭。

“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

“她爸也太不是人了……”

“网上那些人也该遭报应……”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胡建军被淹没在里面，他想辩解，想喊“不是我杀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警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法医蹲在地上检查尸体，拍照，取证。胡建军被警察带走了，他一路上都在念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信他。

赵奶奶和张爷爷被邻居扶到外面，老太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张爷爷不停地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阳光透过巷口照进来，落在胡晓丽家的门槛上，暖融融的。可那阳光再暖，也照不进那个房间里了，照不暖女孩已经凉透的体温了。

有人把胡晓丽的遗书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那张带着血渍的纸条，那些简单的文字，像一颗炸弹，在之前的帖子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的人，突然沉默了。

然后，开始有人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

“对不起……我转发了那些谣言……”

“是我们害死了她……”

可道歉有什么用呢？

那个在阳光下帮张爷爷收衣服的女孩，那个在快餐店里埋头擦桌子的女孩，那个把委屈藏在心里、只对赵奶奶笑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体温，已经彻底凉透了。在那个被锁起来的房间里，在她父亲的鼾声和酒瓶倒地的声音里，一点点，凉透了。

就像从未被这世界温柔以待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