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网络里的荆棘丛（2/2）

“不是的爷爷，跟您没关系……”胡晓丽的声音哽咽了，“是他们故意造谣……”

“我们去跟学校说，去跟警察说！”赵奶奶抓着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我们去作证，证明你的清白！”

“没用的，奶奶。”胡晓丽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连您和爷爷都会骂的……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昨晚在网吧看到了，已经有人开始骂张爷爷“为老不尊”，骂赵奶奶“帮凶”。她不能再让这两个老人因为她，被卷进这滩浑水里。

“那怎么办啊……”赵奶奶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

就在这时，胡建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帖子，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气的。他一把推开张爷爷，揪住胡晓丽的头发，把打印纸甩在她脸上：“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我说你哪来的钱！果然是跟这老东西睡出来的！”

“我没有！”胡晓丽被拽得头皮发麻，眼泪混着屈辱一起涌出来，“爸！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相信你个鬼！”胡建军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出血丝，“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打死你！”

“你住手！”张爷爷拄着拐杖去拉他，却被胡建军一把推倒在地，“老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一把年纪了还玩小姑娘，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奶奶吓得尖叫起来，想去扶张爷爷，又怕胡建军打她，只能站在那里哭。

周围很快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学生，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旁边起哄：“打！打得好！这种女人就该打！”

胡晓丽看着倒在地上的张爷爷，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奶奶，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冷漠面孔，看着眼前这个对她拳打脚踢的父亲，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的。

她的嘴角还在流血，咸咸的，带着铁锈味。她好像又看到了妈妈，看到妈妈从阳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看到血染红了花坛里的月季花。那时候，妈妈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别打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胡建军，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跟你走……我什么都给你……”

胡建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贪婪的眼神：“钱呢？那老头给你的钱呢？快给我！”

胡晓丽没说话，只是麻木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她的书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出来，被人踩在脚下。赵奶奶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声音凄厉，她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那个充满酒气和烟味的家，胡建军把她推进房间，锁上门，在外面吼着让她把钱交出来。胡晓丽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父亲的咒骂声，还有酒瓶倒地的声音，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她走到桌前，拿起妈妈留下的那把剪刀。剪刀很旧了，锈迹斑斑，是妈妈以前做针线活用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嘴角的血迹还没干，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想起赵奶奶给她煮的排骨汤，想起张爷爷摸她头时的温暖，想起快餐店老板娘偷偷多给她的那块炸鸡，想起小时候妈妈把她搂在怀里讲故事的夜晚。

那些微小的温暖，像黑夜里的星星，曾经支撑着她走到现在。可现在，星星被乌云遮住了，再也看不到了。

她打开窗户，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馊臭味。她拿起剪刀，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很薄，能看到

“妈妈，我来找你了。”

她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用力划了下去。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温热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像极了妈妈当年摔落在花坛里的样子。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赵奶奶的哭声，听到了张爷爷的咳嗽声，听到了同学们的哄笑声，还听到了父亲在隔壁房间喝酒的声音，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她好像又闻到了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暖暖的，像小时候妈妈晒过的被子。

真好啊。

她想。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