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网络里的荆棘丛（1/2）

胡晓丽是被冻醒的。

她趴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校服外套被夜露浸得发潮，贴在背上像块冰。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有早起的体育生在跑步，脚步声敲在空旷的水泥地上，一声声撞进她耳朵里，钝钝地疼。

她昨晚没回网吧，也没找地方落脚，就在教室角落里缩了一夜。书包里的排骨汤早就凉透了，保温桶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油星，在布料上晕出一块深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疤。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她还没缓过神。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来，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她，眼神里的鄙夷又深了几分。有人故意把书摔得很重，有人路过时“不小心”踢到了她的凳子腿。

她像没听见，没看见，只是慢慢直起身子，把凉透的排骨汤倒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汤里的排骨炖得很烂，是赵奶奶特意给她补身子的，现在却成了她不敢带回老人面前的“罪证”——她怕老太太问起，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胡晓丽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只觉得头晕目眩。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赵奶奶发来的消息，摸出来一看，却浑身僵住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链接，和一句淬着毒的话：“看看你现在有多出名。”

她的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才点开那个链接。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用刺眼的红色加粗字体写着：《震惊！某高中女生被七旬老头包养，月入过万，课余时间竟频繁出入老头家！》。

帖子里附了好几张照片。有她从张爷爷家出来的背影，有她帮张爷爷提菜篮的侧影，甚至有她在快餐店打工时穿着围裙的样子——大概是李浩他们偷偷拍的。每张照片把她的打工说成“掩人耳目”。

最恶毒的是，发帖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她妈妈当年跳楼的新闻，添油加醋地写：“其母作风不正，不堪压力自尽，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地刺向她。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为了钱连老头都肯伺候？”

“哪个高中的？必须曝光学校，把这种学生开除！”

“我认识那老头，住XX巷，听说以前就跟邻居家的保姆不清不楚……”

“这女生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脏，估计被包养不止一个吧？”

“人肉她！让她爸妈看看自己养了个什么东西！”

胡晓丽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腹被硌得生疼。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一片，像死人的脸。她想关掉页面，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看着那些污秽的文字，那些无端的揣测，那些嗜血的诅咒。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

趴在马桶边，她吐得撕心裂肺，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镜子里的女孩面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这就是她吗？那个只想靠自己双手挣学费，只想帮一帮孤独老人的胡晓丽？怎么就变成了帖子里那个“作风不正”“贪图钱财”的坏女人？

她用冷水泼脸，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解释清楚。

她颤抖着手注册了论坛账号，想发帖澄清，可敲键盘的手指抖得厉害，打了删，删了打，半天也没写出一句完整的话。好不容易写好一段解释，点击“发送”时，却弹出提示：“您的账号因涉嫌发布不实信息，已被禁言。”

是李浩他们。他们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提前举报了她的账号。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恶毒的文字。

她不知道，这场网络风暴已经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配上更耸人听闻的标题；有人扒出了她的班级和学号，甚至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跑来她的教室窗外指指点点；连她打工的快餐店老板都打来电话，语气犹豫地让她先不用去上班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饭阿姨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给她的菜里只有几根青菜，连块肉星都没有。她端着餐盘找座位，刚坐下，对面的人就立刻端着盘子走了，仿佛她身上有瘟疫。

整个食堂都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没吃几口，就端着餐盘走了出去，把剩下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时，她看到张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赵奶奶。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显然是知道了网上的事。

“小丽……”张爷爷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是爷爷对不起你，连累你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