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子里的唾沫星子(1/2)
胡晓丽是被冻醒的。
赵奶奶家的沙发太短,她蜷着腿睡了一夜,膝盖硌得生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已经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当声,还有谁家的公鸡在扯着嗓子叫。她坐起身,看到身上盖着赵奶奶的老花镜布——老太太大概是半夜起来给她盖的,那布上还带着股淡淡的薄荷膏味。
桌角放着一碗温在锅里的粥,旁边是个白煮蛋。赵奶奶总说她太瘦,让她多吃点。胡晓丽摸了摸粥碗,温温的,刚好能入口。她小口喝着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进去,混着米粒一起咽下去,涩得舌根发麻。
她不敢告诉赵奶奶昨天发生的事。老太太心脏不好,经不起气。
吃完早饭,她帮赵奶奶扫了地,又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才背上缝好的书包去学校。路过家门口时,她特意放轻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胡建军打呼的声音,震得门板嗡嗡响。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没捡的书,被踩上了几个黑脚印。
她别过脸,快步往前走。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琅琅的读书声里,她刚走到座位旁,声音就像被掐断的琴弦,骤然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同桌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拉开了半尺的距离,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病毒。
胡晓丽低下头,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翻开语文书,视线落在“人之初,性本善”那行字上,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读课的后半段,她听到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像蚊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你看她那样,肯定是真的……”
“听说那老头都快八十了,想想就恶心……”
“李浩说他亲眼看见的,她上周五晚上还在老头家待到十点多呢……”
上周五?那天赵奶奶发烧,让她给张爷爷送点退烧药,顺便帮着烧壶热水。张爷爷的水壶坏了,她修了半天才弄好,走的时候确实快十点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的每一次善意,都能被扭曲成不堪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李浩带着几个男生走了过来,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他靠在胡晓丽的桌沿上,手里转着篮球,笑得不怀好意:“胡晓丽,周末挣了多少啊?分点给哥们花花?”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胡晓丽攥紧了笔,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开。”
“哟,还挺横?”李浩伸手想去掀她的头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胡晓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李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我?”李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配?我就是看不惯你装模作样的样子,明明靠卖身子挣钱,还天天摆出一副好学生的嘴脸给谁看?”
“我没有!”胡晓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帮张爷爷是因为他需要人帮忙,我的钱是我自己打工挣的,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李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摔在她桌上,“这是什么?”
照片是在张爷爷家楼下拍的,角度很刁钻,只拍到她从张爷爷家出来的背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那是张爷爷让她帮忙扔掉的垃圾。照片
“这是我扔垃圾!”胡晓丽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断章取义!”
“谁知道你扔的是不是‘垃圾’?”李浩笑得越发得意,“说不定是老头给你的‘好处’呢?”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胡晓丽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们是一起上过课的同学,一起考过试的同伴,可现在,他们像一群围猎的野兽,用最恶毒的语言,撕扯着她仅存的尊严。
她抓起桌上的书,狠狠地砸在地上:“你们都闭嘴!”
书散了一地,其中一本摊开在“流言蜚语”那个词上,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班主任闻讯赶来,看到教室里乱成一团,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李浩抢先开口,一脸“委屈”地说:“老师,我们就是跟胡晓丽开玩笑,她反应太大了……”
“不是玩笑!”胡晓丽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造谣我!他说我被张爷爷包养!”
“胡晓丽,说话要讲证据。”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没有根据的话不能乱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
“我有证据!”李浩立刻接话,“好多同学都能作证,她天天往张老头家跑,肯定有问题!”
几个刚才起哄的男生跟着点头:“对,我们都看见了!”
班主任看向胡晓丽,眼神里带着审视:“胡晓丽,有这事吗?”
“我是去帮忙的!张爷爷腿脚不好,赵奶奶让我多照看着点!”胡晓丽急得眼泪掉了下来,“老师,您可以去问张爷爷,去问赵奶奶!”
“问他们?他们肯定帮你说话啊。”李浩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班主任听到。
班主任叹了口气,显然也觉得“老人帮忙”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座位上去!胡晓丽,以后注意点影响,别总在外面待到那么晚,让家里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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