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沾着洗衣粉味的阳光（2/2）

可现在，好像连这沾着汗水的钱，都被染上了不干净的味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胡晓丽还没缓过神来。同桌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丽，李浩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胡晓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当然是假的！你也信他胡说？”

同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问问……你别生气。”

胡晓丽没再说话，只是把课本用力合上。她知道，李浩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那些涟漪，不会轻易散去了。

放学的时候，她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可刚出校门，就听到几个女生在不远处议论。

“听说了吗？胡晓丽被那个张老头包养了，一个月一万呢！”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班长说的，应该不会错吧？不然她哪来的钱打工还能买新手机？”

“就是，她爸不是个赌鬼吗？肯定是那老头给的钱……”

胡晓丽的脚步顿住了。新手机？她上个月刚换的手机，是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二手货，因为原来的手机摔得开不了机，打工的地方需要随时联系。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都成了“被包养”的证据。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冲上去跟她们理论，想告诉她们张爷爷只是个需要人帮忙的老人，想告诉她们她的钱是怎么一分一分挣来的。

可她最终只是咬着牙，快步走进了那条熟悉的破巷子。

巷口的路灯坏了，昏沉沉的。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框上——是她的父亲，胡建军。

他又喝醉了，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胡晓丽，他直挺挺地站起来，打了个酒嗝：“钱呢？”

胡晓丽皱紧眉头：“没有。”

“没有？”胡建军眼睛一瞪，伸手就去抢她的书包，“你个死丫头，是不是又藏钱了？我告诉你，老子输光了，快把钱拿出来！”

“我真的没有！”胡晓丽死死抱住书包，那里面装着她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是准备交学费的，“这是我的学费！”

“学费？我看是你跟那老头睡来的钱吧！”胡建军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贪婪，“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点钱怎么了？那老头不是一个月给你一万吗？快拿出来！”

李浩的话，同学的议论，此刻全都变成了针，扎进胡晓丽的心里。而她的父亲，这个本该最相信她的人，却用最肮脏的话，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她猛地推开胡建军，书包带被扯断了，书本散落一地。她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看着这个让她从小就活在恐惧和难堪里的父亲，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不是你说的那样。”

胡建军还在骂骂咧咧，骂她没良心，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胡晓丽没再理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散落的书本。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沾满灰尘的手背上。那光芒明明带着温度，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妈妈会在门口等她放学，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是带着甜味的。

可现在，阳光只剩下冰冷的轮廓，沾着洗衣粉味的温暖，也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胡晓丽抱着捡好的书本，没有回家，转身走进了赵奶奶家。赵奶奶看到她红红的眼睛，没多问，只是给她倒了杯热水，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了下来。胡晓丽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恶意的种子，已经落在了她的生活里，只等着一场雨，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藤蔓。

而她，除了眼睁睁看着，好像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