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2/2）

离开将军府后，我拿着沈夫人给的银子，在京郊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小镇宁静祥和，没有将军府的规矩束缚，没有身份的鸿沟，可我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常常坐在铺子里，看着窗外的行人，想起静云轩的玉兰花，想起筱怀少爷的笑容，想起他那句“我想同你一直都在一起”。

我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他会与六公主琴瑟和鸣，生儿育女，而我，会在这个小镇上，孤独终老。可我没想到，这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个月。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我正在铺子里整理货物，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竟是将军府的小厮来福，他浑身湿透，神色慌张，看到我，立马跪了下来，声音哽咽：“阿月姑娘，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他病逝了！”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货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抓住来福的衣领，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筱怀少爷他怎么了？”

来福哭得更凶了：“姑娘，小少爷他……他今早病逝了！将军和夫人让我来告诉你，让你……让你回府一趟。”

病逝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虽然体弱，却温柔善良的筱怀少爷，竟然就这么走了。他才十八岁啊，他刚刚成婚三个月，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世间的繁华，还没有来得及……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踉跄着拿起墙上的油纸伞，跟着来福，疯了一样往将军府赶。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可我却感觉不到，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见筱怀少爷最后一面。

回到将军府，往日的热闹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府里挂满了白幡，哀乐声声，让人听了心碎。我走进静云轩，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院里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书房里，筱怀少爷的书桌依旧整齐，上面放着他没画完的画，画的是一朵玉兰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

沈夫人坐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将军站在一旁，神色憔悴，眼底满是悲痛。于筱风红着眼眶，看到我，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阿月，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筱怀少爷。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寿衣，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不敢，怕惊扰了他。“少爷，你醒醒啊……”我哽咽着，声音沙哑，“你不是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沈夫人看着我，泪水流得更凶了：“阿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筱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我，“这是筱怀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若是你回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我颤抖着手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枚刻着玉兰花和“月”字的羊脂白玉佩。玉佩

“阿月，见字如面。

我知道，我不该对你说出那些话，不该让你陷入两难。我也知道，你拒绝我，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是因为你怕耽误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喜欢你给我煎药时的认真，喜欢你陪我看书时的安静，喜欢你在我病发时的担忧……你的一切，都刻在了我心里。

圣旨赐婚那日，我多想抗旨，多想带你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可我不能，我是将军府的小少爷，我不能让将军府陷入危难，不能让父母失望。我只能接受这门婚事，只能看着你难过，看着你疏远我。

成婚那日，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我多想冲过去，拉住你的手，告诉你我不想娶公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不能，我只能看着你转身离开，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是想让我幸福。

婚后的日子，我过得很痛苦。公主很好，温柔善良，可我心里装着你，再也容不下别人。我常常看着这枚玉佩，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你的笑容，想起你的温柔。我知道，我的身子不好，活不了多久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在一起，没能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阿月，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若是有来生，我不想再做将军府的小少爷，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只想和你在一起，好好照顾你，再也不分开。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当是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爱你的筱怀绝笔”

看完书信，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有我。原来，他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于筱风告诉我，筱怀少爷婚后，病情就一直不稳定，常常咳血，夜里睡不着觉。他不肯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忍着，常常看着那枚玉佩发呆，病中还不断喊着我的名字。六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遍请名医，却也无济于事。今早，他突然咳血不止，抢救无效，就这么走了。

我抱着那枚玉佩，跪在床边，泪水浸湿了寿衣。筱怀少爷，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病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筱怀少爷的葬礼办得很隆重，皇室也派了人来吊唁。我穿着孝服，守在他的灵前，寸步不离。我想，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葬礼结束后，沈夫人想让我留在将军府，可我拒绝了。我拿着那枚玉佩，回到了那个小镇上的杂货铺。我要在这里，替他好好活着，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后来，我常常坐在铺子里，手里握着那枚玉佩，看着窗外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我会想起静云轩的玉兰花，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那句“我想同你一直都在一起”。

筱怀少爷，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从我第一次给你煎药，第一次陪你看书，第一次在你病发时守着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多想和你在一起，多想陪你一辈子，可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那枚羊脂白玉佩，我一直带在身边，日夜不离。它就像筱怀少爷一样，陪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我知道，他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往后余生，我会带着他的爱，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等我老了，等我走了，我就去找他，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告诉他，我等了他一辈子。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我们之间，这段跨越身份，却终究阴阳相隔的爱恋。玉碎怀空，情断此生，唯有思念，永不消散。